一丈青将点心往他那边推了推:&ldo;不用再堆了,雪一停也会化掉。官哥儿就是看个稀奇,若是冻坏了你,我们也过意不去。&rdo;
  李瓶儿点头赞同,对一丈青说:&ldo;我房里还有衣梅,你去取一罐来。&rdo;
  一丈青顿了顿,还是去了,留下李瓶儿和秦少正两个人坐在门房内。
  秦少正垂着眼,既喜又犹豫,孤男寡女独坐一起,很容易招人话柄。顿了顿,他满面羞红,道:&ldo;我该出去了。&rdo;心里却很期盼对方能留住他。
  李瓶儿很欣赏他这副纯情又略带羞涩的模样,这才是正经男人的样子么!哪像西门庆那匹种马,见到美女就两眼放光,恨不能把眼珠子粘到人家身上去。
  李瓶儿笑道:&ldo;外面冷,你再坐坐。有丫头看着呢,大宝不会有事的。&rdo;
  秦少正背心出汗,心里滚烫,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嗫嚅道:&ldo;你……&rdo;
  恰在这时,绣春嘻嘻哈哈地进来了:&ldo;六娘,我倒两碗茶送出去。我说让官哥儿回来喝点热茶,他和大宝玩得开心呢,死活不肯进来。没办法,我只好端两碗出去给他们喝,好去去他俩身上的寒气。&rdo;
  秦少正迅速从凳子上起身,李瓶儿止住他,道:&ldo;你坐,不要拘束。&rdo;
  绣春一边从壶里倒茶,一边笑道:&ldo;是呀,老人家您坐着,我自己来就是了。&rdo;
  秦少正更加坐立难安,神情局促。
  李瓶儿忍不住笑,斥责绣春:&ldo;你别逗他,人家是老实人,不经逗。&rdo;
  绣春笑嘻嘻的:&ldo;秦二哥,你别见怪。&rdo;然后端着两盏茶跑出去了。
  绣春出去了,秦少正依然脸色微红,喃喃呐呐道:&ldo;我、我也不是老实人。&rdo;
  李瓶儿替他续上茶:&ldo;这得看跟谁比。&rdo;跟西门庆比的话,秦少正可就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了。
  秦少正见她亲手替自己续茶,赶紧站起来:&ldo;多谢六娘。&rdo;
  &ldo;你坐,不要这么客气,弄得我都不自在了。&rdo;
  &ldo;嗯。&rdo;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西顾的营养液
  ☆、第54章
  等绣春一出去,秦少正的脸色正常了许多,神态也自然起来:&ldo;六娘,你、你可是被府里的大妇赶出来的?&rdo;
  像这种官老爷贪花恋色强抢民女进府,过后恶毒大妇不容,将美貌小妾赶出来的故事他不知听过多少。更何况在城里做工的时候,闲时听工头讲过,清河县最恶霸的当属西门庆,但凡被他看中的,没有不被他搞到手的。
  比如武大的老婆潘金莲,被他俩合伙害死了,然后一顶小轿将潘金莲接进府;再比如花公子的老婆‐‐也就是李瓶儿‐‐也被西门庆看中,可惜人家不理他,等花公子死了,那小媳妇招赘了街口上的大夫蒋竹山,好日子没过多久,又被西门庆使计让几个赖皮将蒋竹山坑了一顿,还惹上官司。
  官官相护,那小媳妇没奈何,只能含着眼泪进了西门府。
  秦少正没想到,他有生之年,竟然见到了这位可怜可叹的小媳妇本人。
  这么一想,秦少正再看向李瓶儿的目光就怜惜了许多,眼里柔得能化出水来。他道:&ldo;你要想开些,日子总能过下去的。&rdo;他握了握拳头,暗恨自己没本事,除了打西门庆一顿,就再也没别的办法了。
  可是,西门庆的麻袋也不是那么好套的。他进进出出,身边永远跟随着两三个小厮,机会难寻啊,除非他武力过人。
  李瓶儿被他的目光看得低下了头,小声道:&ldo;老爷进了京,据说又要升官了。&rdo;西门庆这次进京,能从副职转为正职,可不是升官了么!
  秦少正目光沉沉,也垂下了眼睛。
  李瓶儿又接着道:&ldo;连日来,他总说自己身子不好,酸痛不止,吃了无数药丸也不顶事。我看他……身子亏损得厉害,大约……&rdo;
  秦少正抬起头,眼里闪出希望的光芒。暗想:痛得好!活该,报应!像这种恶霸就该早逝!可见头上还是有青天的。
  李瓶儿抬头看着他,冲他娇羞地笑了笑,复又低下头。
  秦少正只觉得胸腔里满满一腔激情,道:&ldo;若你有为难的事,我能帮上的绝不推辞。如果你不方便找我,可以让我嫂子带话给我。&rdo;
  &ldo;嗯。&rdo;李瓶儿低低应了。
  拿衣梅回来的一丈青在窗外听了一会儿,心里叫苦连天。
  这可怎么好?若六娘真的……等老爷回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她和来昭呀!
  轻轻跺了跺脚,一丈青扬起一脸笑,走进房间,道:&ldo;衣梅来了。&rdo;
  她在厨房拿了一个小碟子,将橘叶裹着的衣梅盛在碟子里,一粒粒分开放,黑黑的一小团儿,看着就引人流口水。
  &ldo;秦二哥,你尝尝。&rdo;一丈青道。
  秦少正道:&ldo;六娘请。&rdo;
  李瓶儿:&ldo;你也吃。火盆烤得人干干的,衣梅能生津补肺,吃一粒润一润喉。&rdo;
  一丈青爽利地递了他们一人一个,李瓶儿含着衣梅,眉开眼笑。秦少正也觉得那衣梅甜极了。
  吃完了这粒衣梅,一丈青笑道:&ldo;等下秦二哥走时,把这几盘点心也带上,给大宝当零嘴吃。&rdo;
  秦少正一听这话,赶紧起身要告辞,李瓶儿也不好留他,倒是一丈青快手快脚地将几碟点心装进盒子,硬塞到秦少正手里。
  李瓶儿送他出去,发现门外那个新堆的雪人被绣春和绣夏裹上了披风,还用红萝卜做了鼻子和嘴巴,至于眼睛,则是用两颗核桃做的。
  李瓶儿招手喊官哥儿:&ldo;官哥儿,回来,大宝也该回家了。&rdo;
  绣春赶紧抱着官哥儿往回走,大宝在外面疯魔够了,此时也没什么意见,乖乖站在原地,等着自己的叔叔来认领。
  官哥儿见雪人没有进来,不依不饶地闹:&ldo;雪人,我的雪人!&rdo;
  秦少正赶紧道:&ldo;这个堆在外面,小公子赏起来不方便。不如……我找时间在院内替他堆一个?&rdo;
  李瓶儿正要说好,一丈青笑眯眯地抢道:&ldo;不敢再劳烦秦二哥,下午我和几个丫头堆就是了。&rdo;
  李瓶儿只好冲秦少正笑着点点头,秦少正回了她一笑,领着大宝走了。
  一行人抱着官哥儿回到上房,先给他换了身衣服,脚上的小靴子早就污浊不堪了。
  李瓶儿抱着换过衣服的官哥儿,喂他吃蛋羹,喝蜂蜜水。她的嘴角一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绣春毕竟伺候她最久,见状就笑了,道:&ldo;看来,偶尔出去玩一玩也挺好的,不只官哥儿高兴,就连六娘也很高兴呢!&rdo;
  李瓶儿朝她笑笑,不说话。
  一丈青嘴里泛苦,有口难言,只得打定主意,以后不能再让秦少正进庄子里来了。
  一丈青在一旁伺候着官哥儿用了茶点,官哥儿玩够吃饱,便打起了哈欠。
  绣春赶紧将官哥儿抱到李瓶儿的床上放着,轻轻拍哄他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