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哦。&rdo;李瓶儿接过茶盏,捧着暖手,并不喝。
  绣春:&ldo;六娘可是闷了?外面雪大呢,冻得厉害,这时节没人出门的。等开了春,奴婢再陪您出去走走。&rdo;
  李瓶儿见屋里没外人,便问她:&ldo;大宝怎么连日没来?&rdo;
  绣春笑道:&ldo;六娘忘记了吧?大宝不来了,等开了春再来。&rdo;
  &ldo;哦,&rdo;李瓶儿点点头,心情又闷起来。这么冷的天,谁舍得让孩子来来去去的呢?
  &ldo;六娘不如出去陪官哥儿玩一会儿?&rdo;绣春见她实在太闷,不禁提议道。
  &ldo;不用了,你去叫官哥儿进来。外面冷,不许玩太久。&rdo;
  这时,忽然来宝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嘴里呼出一阵阵白气。
  李瓶儿见他这副模样,精神倒好了些,坐正身子,问他:&ldo;怎么了?&rdo;
  &ldo;六娘,老爷回来了!&rdo;
  &ldo;啊?&rdo;李瓶儿惊得将手里的茶盏掉到了桌子上,溅出几滴茶水。
  绣春忙着给六娘擦拭,不敢置信地问来宝:&ldo;不是说老爷去了京城吗?怎么这么快?&rdo;又对李瓶儿说,&ldo;六娘,我们快出去迎一迎,省得迟了老爷又会怪罪。&rdo;
  李瓶儿正要起身,来宝道:&ldo;老爷没来,派了玳安和几个差役,带着两顶暖轿,说要接六娘和官哥儿回府给他接风洗尘呢!&rdo;
  李瓶儿一听这话,坐回到榻上,懒洋洋道:&ldo;我在养病呢,接什么风,洗什么尘?你去回了他们,就说我和官哥儿身子不好,不能去了。&rdo;
  玳安已经到了门外,由一丈青领着他,进来跪下,道:&ldo;大娘说了,一定要将官哥儿和六娘接回去,这也是老爷的意思。老爷受了一场惊吓,不好起身,吩咐奴才备了暖轿,一定冻不着的。外面还跟来六名差役呢,必定护得妥妥当当的。&rdo;
  李瓶儿笑了,还派了差役来?那意思是她要是不动的话,就派官差把她押着走?
  李瓶儿问他:&ldo;是搬回去还是仅仅给老爷接风洗尘?&rdo;
  玳安想了想,道:&ldo;大娘和老爷没说,只说接回府聚聚。&rdo;
  &ldo;好了,我知道了。来宝,你领他下去喝茶吃点心,等我收拾一下就走。&rdo;
  来宝领着玳安下去了,绣春和一丈青急忙忙地动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李瓶儿吩咐她俩:&ldo;不用收拾太多东西,我和官哥儿一人只备一套衣裳。算了,官哥儿多备一套,其他的就不用拿了。&rdo;
  李瓶儿换了一身衣服,又给官哥儿换了一身新衣,将黄金小手镯及项圈都给官哥儿戴上‐‐她嫌这个太沉重,影响官哥儿活动,平时很少给他戴。
  等她们收拾好,玳安早就用完了茶点,恭敬地候着。
  李瓶儿抱着官哥儿坐进暖轿,多出来的那顶暖轿让几个丫头和一丈青去坐。彼此推让一番,最后还是一丈青和绣春坐了,绣夏和绣秋则坐到后面的骡车里,玳安、来宝、来昭及六名差役紧紧护着,一路往城里去。
  轿子挺宽敞,铺着厚厚的锦褥,备了茶水点心,还有铜制的手炉及脚炉。
  轿夫们抬起轿子,走得稳稳当当。
  李瓶儿紧紧抱着官哥儿,她对回府没热情,甚至是抗拒的。本来以为西门庆会在京城滞留许多天呢,没想到他腿脚倒快,才十几天就打了个来回。
  轿子摇摇晃晃,官哥儿有点害怕,问道:&ldo;娘,去哪?&rdo;
  李瓶儿拍哄他:&ldo;你爹回来了,我们去吃顿饭就回来。你喜欢住在府里还是住在庄子上?&rdo;
  官哥儿认真地想了想,道:&ldo;庄子,大,还有大宝。&rdo;
  &ldo;好,我们明日就回来。&rdo;李瓶儿笑眯眯道。
  轻轻摇晃的轿子就像一个大摇篮似的,没多大会儿,就把这母子俩给摇睡着了。
  一路回到城里,也才酉时。
  吴月娘早就叫好了席面,西门庆也歇了一觉,正是精神抖擞的时候,他派来兴儿在门口守着,只要人到了,就来禀他。
  西门庆喝着热茶,对身边众人道:&ldo;好久没见到官哥儿了,也不知那小子长成了什么样,会不会喊人。&rdo;
  吴月娘道:&ldo;急什么,官哥儿又不是哑巴。只要不是哑巴,将来总有一天会喊您&lso;爹&rso;的。&rdo;
  孟玉楼凑趣道:&ldo;许久不见六娘,我也很想她。&rdo;
  西门大姐点点头:&ldo;我也是。&rdo;
  潘金莲看了她俩一眼,笑笑不说话,低头喝茶。
  一直守在门口的来兴儿,远远望见从街那边走来一群人,当头那个瞧着就是玳安,他定睛看了看,赶紧跑进去对西门庆禀道:&ldo;老爷,轿子已经来了。&rdo;
  西门庆蹭地站起来,跟着他朝外走,丢下一群妻妾面面相觑。
  吴月娘强笑道:&ldo;走吧,我们也去看看。&rdo;
  西门庆走到大门口,见轿子离门口还有几步路,他迎上去,对轿夫道:&ldo;抬进去,不要停。&rdo;
  后面那顶暖轿里坐着的一丈青和绣春没敢睡觉,见轿子进了城,便赶紧下来,守在李瓶儿的轿子旁。
  她们见老爷迎出来了,齐齐行礼问安。
  李瓶儿听见说话声,醒了过来,掀开轿帘一看,见西门庆正在外面,正想问好,西门庆放下轿帘,道:&ldo;天冷,别吹着了,进去再说。&rdo;
  李瓶儿整整自己的头发和衣服,将官哥儿揉醒。
  西门庆紧紧跟在轿子旁,虔诚得像个小厮似的。等到轿子进了院子,他才喊停。
  一丈青揭开轿帘,西门庆弯腰把官哥儿抱起来,见他还在揉眼睛,便笑道:&ldo;我的官哥儿这是没睡够?晚上再好好睡。&rdo;
  绣春扶着李瓶儿下了轿,绣夏和绣秋紧紧跟在一旁。
  李瓶儿见吴月娘众人也出来了,相互见礼,西门庆道:&ldo;都进去吧,院子里冷。&rdo;说完,抱着官哥儿当先进了上房。
  李瓶儿见吴月娘的肚子越发大了,走在雪地里,生怕她摔了跤,便扶着她的胳膊,轻声道:&ldo;大娘身子沉重,还特意迎我,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rdo;
  &ldo;哪里,&rdo;吴月娘拍拍她扶着自己胳脯的手,&ldo;你替老爷养着官哥儿,连我都得多谢你呢!&rdo;
  &ldo;……&rdo;这话真让李瓶儿不好回答,只好笑了笑。
  落在后面的潘金莲悄悄同孟玉楼咬耳朵:&ldo;三姐,你看,大娘身边都才两个丫头,她的谱倒是大,三个丫头加一丈青,跟官太太似的。&rdo;
  孟玉楼看一眼前面,小声道:&ldo;她带着官哥儿,官哥儿身边不是没人么?&rdo;
  潘金莲:&ldo;怎么没人?如意儿不是人?她自己不要罢了。&rdo;
  孟玉道:&ldo;走吧,他们都进去了。&rdo;
  进了上房,西门庆搂着官哥儿坐下,见他一身新衣,眼神灵动,便哄道:&ldo;官哥儿,叫爹!&rdo;
  李瓶儿教官哥儿喊过爹,但西门庆来得少,再加上大宝也是没爹的,这个字在他俩的嘴里出现得极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