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金莲自然听到了府里的风声,急忙去找孟玉楼商量。
  孟玉楼自认进府从未做错事,一向对大姐姐又恭敬,再加上她手里有银钱,就算离了西门府,也不怕没了活路。
  所以,她气定神闲得很。
  金莲火烧屁股一般闯进玉楼的房间,把丫头们都赶出去,悄声道:&ldo;三姐姐,你听见什么风声没?&rdo;
  孟玉楼把茶盏往金莲面前一推:&ldo;你理它呢!我们虽然是做妾的,总比丫头们略强吧?&rdo;
  金莲狠狠拧着手里的手帕,慌乱不安:&ldo;要是丫头还好了,只要人勤快,哪里都有活路。&rdo;
  玉楼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劝慰道:&ldo;先不说老爷还在,就算真有个三长两短,他那会儿说的遗言,我们大家都听得清楚明白。老爷最不希望这个家散了,大姐姐可是亲口应了的。她那么讲规矩的人,还能违背老爷的遗言不成?&rdo;
  金莲顿时宽心,笑起来:&ldo;还是三姐姐稳当,你瞧我,毛毛燥燥的。那我走了,你歇着吧。&rdo;
  金莲一路哼着小曲出了玉楼的院子,刚过角门,撞到进后院取东西的陈经济。
  陈经济一见她便眼前一亮,朝她深深作揖,道:&ldo;见过五娘。&rdo;
  金莲笑嘻嘻回了万福:&ldo;姐夫有礼。&rdo;
  陈经济见四周没人,飞了个眼神给金莲,脚却不肯动。
  金莲也没避开,问他:&ldo;陈姐夫,你干嘛去呢?&rdo;
  &ldo;来后边楼上取几匹布料。&rdo;
  &ldo;哦,怎么不让小厮来拿?倒累你跑腿。&rdo;
  &ldo;岳父将铺子里的事全托付给我,我怎能不亲力亲为?&rdo;
  金莲两眼闪着光,直勾勾地看着他。
  整个西门府里,除了西门庆就属陈经济最风流俊俏,两人之前本就是勾搭上了的,因此金莲也不含蓄,小声问:&ldo;晚上,你那边有没有人?&rdo;
  陈经济知其意,眼露涎色,亦小声道:&ldo;没人,娘子这几日都在后院守着岳父岳母。&rdo;
  &ldo;晚上留门,我戌时过来。&rdo;
  晚上,李瓶儿带着官哥儿在自己小院用了饭,嘱咐丫头们看好官哥儿,守好院门,这才带着绣春一起,就跟医生每日查房似的往上房去。
  吴月娘正坐在炕上,小玉伺侍她喝鸡汤。
  鸡是老母鸡,熬得时间久,香浓扑鼻,月娘却面露嫌弃,只喝了两口,就摇摇头说不要了。
  小玉为难地看着碗里还剩大半的汤,正要劝她再用一点,李瓶儿掀开帘子进来了。
  小玉面上一喜,道:&ldo;六娘,你看大娘,又只用这么一点儿。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好得起来?&rdo;
  &ldo;啊?那你给我,我来伺候大姐姐用一点。&rdo;李瓶儿也很上道,主要是这几天看玉楼她们服侍月娘看多了,自然也就晓得自己此时该说什么样的话。
  &ldo;怎好辛苦你?你带着官哥儿就够累了。&rdo;月娘道。
  话虽然这样说,李瓶儿端着碗,递一勺鸡汤到她嘴边时,她也没拒绝,张口就喝下。
  李瓶儿接着再喂,没多大会儿,一碗鸡汤被月娘喝得干干净净。
  站在一旁的小玉喜不自禁:&ldo;还是六娘厉害,看大娘用得多高兴!要是日后六娘天天过来伺候大娘用饭就好了,我们也就不用再担心了。&rdo;
  李瓶儿怔了怔,顺嘴道:&ldo;好啊。&rdo;
  月娘拍拍李瓶儿的手,和气道:&ldo;别听她瞎说,你顾好官哥儿,我就算不喝鸡汤也好了一大半。&rdo;
  &ldo;呵呵。&rdo;李瓶儿把汤碗递给绣春,让她收拾下去,没话找话道,&ldo;三姐姐们呢?&rdo;
  &ldo;她们下午来了一会儿。&rdo;
  &ldo;哦。&rdo;
  气氛沉默下来,李瓶儿找不到话题跟吴月娘说,除了询问身体就没了其他。
  况且,吴月娘不肯让旁人提起那个没福气的孩子,说来说去,也就只有几句关心之语。
  就这么几句问候的话,这些天已经像车轱辘似的倒了好些遍,连瓶儿自己都快说腻歪了。
  &ldo;唉!&rdo;月娘忽然叹了口气。
  李瓶儿抬起头,见她搭在身上的被子滑下来一些,自觉找到了事干,立马轻手轻脚地将被子往上提了提。
  月娘道:&ldo;我也听说了,这几日府里人心浮动。你看我,病得起不了床,老爷又是那个模样……唉,我想管又管不了,只能任他们去了。诚心想留在府里的,就算老爷……他们也会自觉留下来;不诚心的……罢了,我也不是那霸道的人,还能不给人留条活路?&rdo;
  &ldo;大姐姐说得是。&rdo;李瓶儿体会到浓浓的尬聊,只能顺着她的话题应和着。
  又坐了一会儿,吴月娘开始问官哥儿的事情,事无巨细。大到官哥儿身体怎么样,小到他今天尿了几回,有没有大便之类的。
  李瓶儿略惊讶。
  这些天,大家都不敢在月娘面前提起孩子的事,连李瓶儿都不抱官哥儿过来,就怕她触景生情。没想到,大姐姐竟然会主动询问,她便一一答了。
  谈话终于告一段落,月娘显出疲态,李瓶儿伺候她洗脸净手,然后扶着她躺下。
  小玉在小炉里点燃刘婆子送来的安神香,李瓶儿闻不惯这气味,见月娘闭了眼,便出了侧间,留下小玉照顾月娘。
  她站在厅里,见里间点着灯烛,人影晃动,还有西门大姐的声音传来,就走了进去。
  西门大姐正在指挥玳安将安息香点上,见李瓶儿进来,便问道:&ldo;六娘,你刚看过大娘了?&rdo;
  &ldo;看过了,她喝了鸡汤,刚躺下。&rdo;
  &ldo;嗯,那我过会儿再去陪她说话。你来这里坐。&rdo;她指指身旁的凳子。
  李瓶儿坐下来,顺势看了床上的活死人西门庆一眼,见他比前些天更瘦,若不是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和死人也差不离了。
  李瓶儿道:&ldo;你两头来回跑,着实辛苦。&rdo;
  西门大姐摇摇头:&ldo;不辛苦,我虽然不是儿子,也该在床前尽孝。&rdo;
  西门大姐的神色正常了许多,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哀切。或许,她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两人闲话几句,西门大姐聊起她爹的病情,无奈道:&ldo;能请的大夫全都请了,都说好好养着,是福是祸得看天命。&rdo;
  其实,李瓶儿也弄不懂为什么西门庆会这样。
  想当初,她读金|瓶|梅时还是高中的时候,虽然课业繁忙,总算抽空囫囵看了一遍。现如今,脑海里的记忆不那么清晰,恍惚记得他是发病后拖了一段时间才死的。
  那他现在岂不是正走在黄泉路上?
  李瓶儿打了个抖,劝西门大姐道:&ldo;人各有命,太医都这样说了,我们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先让他好好养着吧。&rdo;
  西门大姐点点头。
  李瓶儿见她瘦了一些,安慰道:&ldo;你也不要累坏了自己,我瞧你都瘦了。&rdo;
  西门大姐眼眶微红:&ldo;这世上,我就只有他一个亲人了。这时候,谁还顾得上胖瘦呢?&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