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里面才传来一声沉沉的应答声:&ldo;嗯。&rdo;
  吴月娘欣喜发狂,边拍边喊:&ldo;是老爷在说话!果然是!老爷,您开开门哪,让我们看一眼。知道你大好了,我们也就放心了!&rdo;
  大概里面的人被她吵得无法安静,片刻后,传来推开椅子的刺耳刮地声,门吱哑一声开了。
  西门庆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往常合身的道袍如今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他面容削瘦,眼窝深陷,眼珠极大极亮,衬得脸颊都凹陷了不少。
  吴月娘看着他,热泪盈眶:&ldo;老爷,老爷!&rdo;
  一群下人张大了嘴,看着西门庆,如同见到佛祖现世一般。
  &ldo;进来吧。&rdo;西门庆转身往里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他坐到椅子上,指着一旁的位置,对月娘道:&ldo;你也坐。&rdo;
  月娘坐下来,擦擦眼泪:&ldo;老天爷仁慈,您总算大好了!老爷,还有哪里不舒服?您对我说,我即刻让人去请太医。对了,您饿不饿?躺在床上这么久,牙关咬得紧紧的,汤药都难灌进去,您必定是饿了。小玉!快去厨房,让她们熬一锅浓浓的素粥来,我陪老爷用一些。&rdo;
  小玉眼里闪着泪光,清脆应了,转身就跑。
  玳安立在一旁,看着虽然极瘦但精神尚好的老爷,一脸傻笑。
  西门庆看着大家,目光沉沉,虽然他只在床上躺了近一个月,却仿佛过了一世那么久。
  眼前的这些人,有的忠实,有的奸诈,有的阳奉阴违,一心只爱惜自己……
  不过,他现在还没什么力气,等他调养好了,恢复了力气,再来处理这些鬼祟。
  月娘见他不肯说话,知道他是没力气,便又喊玳安:&ldo;你去厨房跑一趟,让他们先上一碗羊奶来!这东西补身,又容易下咽。&rdo;
  玳安赶紧去了。
  西门庆坐在椅子上,放在桌上的手有些微微发抖,月娘摸了摸他的手背,关怀道:&ldo;天这么冷,您还穿这么少,屋里连火盆也不放一个。玉箫,你去弄几个火盆来!&rdo;
  玉箫去了,春梅上前一步,凑到二人跟前,眼神贼亮地盯着西门庆。
  春梅是月娘查找到金莲院子里时,金莲自己懒得动,便把她推出来当壮丁。
  西门庆淡淡瞟了春梅一眼,立即移开了视线。
  吴月娘欢喜过后,想起自己的孩儿,顿时扯着西门庆的袖子大哭:&ldo;老爷,老爷,我心里苦啊!辛苦怀胎十月,没承想……刚生出来,他就去了。我这心哪,跟被人剜了似的。&rdo;
  西门庆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吴月娘当即擦掉眼泪,又哭又笑道:&ldo;只要老爷能好起来,我这心哪,又被人给补上了。&rdo;
  不一时,老爷大好甚至能说话、起身走路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府里。
  李瓶儿能收到消息,是因为绣秋。
  绣秋一直缩在大部队的后面,待她亲眼见到老爷开了门,便趁黑悄悄溜回院里报信去了。
  毕竟西门庆还没断气,怎么说也算是一个大活人不见了,李瓶儿也担心府里有歹人出没,她亲自守着官哥儿,让绣夏和绣春在院里仔细找一找。
  天边才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寒露深重,绣春和绣夏先在屋内找了一通,然后在院子里四处翻找。
  绣夏胆子大,连院里养荷花的大水缸都要爬上去看一看。
  绣春紧紧揪着她的衣服,一脸警惕地看着四周:&ldo;随便看一眼就行了,太吓人了!&rdo;
  绣夏探头在缸内瞧了瞧,还用一旁的长棍在水里面搅了搅,这才跳下来,拍拍手道:&ldo;没东西。你这是自己吓自己,要我说,要么是谁把老爷抱出去散心了,要么就是老爷好了自己走的。&rdo;
  &ldo;什么?老爷那副模样还能好?这么冷的天,太阳都没出来,谁会抱他出去散心啊?&rdo;绣春道。
  &ldo;你说真的?西门庆活了?&rdo;
  李瓶儿不敢置信地看着绣秋,那神色不亚于见到飞碟。
  因为早晨太冷,她手里一直捧着热茶暖手,被这消息惊得茶盏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绣春和绣夏都张大了嘴巴,连地上的垃圾都忘记了收拾。
  &ldo;真、真的?&rdo;绣春结结巴巴道。
  绣夏咽了下口水:&ldo;不会吧?&rdo;真被我猜中了?她心想。
  &ldo;哇!&rdo;床上熟睡的官哥儿,被李瓶儿的茶盏给惊醒了,揉着眼睛开始哭。
  李瓶儿丢下西门庆的事情,回到床边哄儿子。
  她把儿子抱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拍哄。官哥儿闻着熟悉的味道,眼一闭又睡着了。
  三个丫头围到炕边,小声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这个消息实在太惊爆了,不怪她们管不住嘴,甚至连李瓶儿都处于梦游一般的状态。
  这和书上的不一样啊,西门庆不死的话,那她后面怎么玩?
  若早知道他会抽中幸运大礼包,她之前就应该以和领导相处的心态来跟西门庆好好相处的。
  李瓶儿感觉自己前些天做出的种种努力,如同那东流水似的,全白搭了。
  李瓶儿哭丧着一张脸,绣夏回过神来,笑道:&ldo;老爷好了才好呢!他好,我们才能好,对不对?不然家里没男主人,谁都能来欺负一下。这么大的家业,只怕也守不住。&rdo;
  绣秋猛点头:&ldo;就是这个道理,我也高兴着呢!刚才我看那些下人们,个个都激动地直抹眼泪。&rdo;
  绣春看看她俩,又看看李瓶儿,嗫嚅道:&ldo;可……可是这样的话……我们还能不能回庄子上了?&rdo;
  这个话题太沉重,人生太多波折,我命由天不由我,李瓶儿都忍不住想替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她慢慢道:&ldo;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rdo;
  不然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吧?
  有人在拍院门,拍得既响又大力。
  绣秋赶紧去开门,李瓶儿放下儿子,皱着眉头走到门边朝外看。
  门外是秋菊,这个傻姑娘大大咧咧道:&ldo;老爷活了!真的活了!大娘喊你们都去书房见老爷呢!&rdo;说完,她就一溜烟跑了。
  李瓶儿想了想,仍然把绣夏和绣秋留下来看守官哥儿,自己则带着绣春一路往书房而去。
  半路上,她撞见了孟玉楼。
  孟玉楼看来是洗过脸了,穿着漂亮的衣裙,脸上略施薄粉。
  李瓶儿摸摸自己的脸蛋,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洗漱。
  她不好意思地朝玉楼笑了笑:&ldo;赶得急,我都忘记洗脸了。&rdo;
  玉楼看了一眼她胡乱挽上去的发髻,小声道:&ldo;丫头们怎么不提醒你?&rdo;
  李瓶儿挨近她,同样很小声:&ldo;都被吓了一大跳呢,哪还顾得上这些?你知道的,前些天我那院里的人都睡不安稳。&rdo;
  玉楼拍拍她的手:&ldo;公道自在人心,不要在意那些小人。&rdo;
  李瓶儿感激地冲她笑了笑。
  一行人来到书房,来兴请她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