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兴虽然不敢再乱放人进去,但送个贴子还是没问题的。
  他接了以后,直奔上房,交给吴月娘。
  吴月娘接过来一看,顿时气得脸色通红,恨不能当场痛骂王六儿一番。
  那贼淫|妇,还当别人不知道她和老爷的那点龌龊事呢!
  她还敢腆着脸上门?
  正巧,外面的小厮又递进来一份拜贴,来自王招宣府上的林太太。
  林太太前些日子打听西门庆已经大好,心心念念之余,夜不能寐。
  她先是送了贴子给西门庆,被拒了两回。没奈何之下,才想起她和吴月娘见过面,可以试着走走她的路子,这才把贴子送到吴月娘这里来。
  吴月娘见这两个淫|妇像是约好了似的,一起送贴子给她,便咬着牙道:&ldo;这事我不能作主,去问问老爷吧,看他怎么说。&rdo;
  来兴揣着两份贴子,去了书房。
  回来后,他禀道:&ldo;老爷说了,让都回了,迟些天再说。&rdo;
  吴月娘心里高兴,扬着眉毛道:&ldo;你们听见了?这是老爷的意思,还不快去打发人回话?&rdo;
  王六儿看着打回来的贴子,就连礼物也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她有些怔怔的:&ldo;这是怎么回事?&rdo;
  王经急得快哭了:&ldo;我哪知道。&rdo;
  &ldo;算了,你姐夫也快回来了,等他回来了再说。&rdo;王六儿道。
  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出门的。往常都是西门庆来她家里欢好,吴月娘又不肯接贴子,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等她丈夫韩道国回来再做打算。
  王经在家急得跳脚,见他姐不中用,在屋里转了好几圈,终于想起了应伯爵。
  他冲到街上,买了一只烧鹅,一条猪腿,一坛好酒,并两盒点心,直奔应伯爵家里。
  三个粉头回到妓院也心慌不已。
  先前她们都以为西门庆没救了,只在他病初时上门看了一回,过后听见风声不好,连派人上门询问一声都没有,没想到他竟然能好起来。
  再加上这次进府,连西门庆的影子都没见到。彼此商量一番,最后决定合伙买份礼送给应伯爵,求他说说情去。
  王经和李铭各自拎着礼物,在应伯爵家门口碰上了面。
  李铭笑道:&ldo;王经,你来干嘛的?&rdo;
  王经眼珠一转:&ldo;你管我来干嘛?反正我和你不是一个桶里吃水的人。&rdo;
  李铭大笑:&ldo;那倒也是,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如,一起进去?&rdo;
  应伯爵正巧在家,见了他俩,不禁奇道:&ldo;哎呀,上门就行了,何必费心买这许多礼?&rdo;
  二人将礼物放下,你前我后地说明了来意。
  应伯爵坐在椅子上,得意地笑着:&ldo;我和大哥是什么关系?你俩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唉,&rdo;叹了口气,换了一副沉痛的模样,&ldo;这一个月,我家杂事也多。你们晓得的,我刚得了个小儿子,小孩子么,三天两头就是病痛,累得全家人仰马翻!我早就寻思着得去看看大哥了,偏偏他一直在后院养病,我又不好闯进去的。&rdo;
  二人急忙将他恭维一番:&ldo;老爷平素最看重应二叔,只要是应二叔张口,他没有不依的。&rdo;
  应伯爵笑了,爽快地答应下来,但不肯收他俩的礼。
  那两人将礼物放下,夺门就走。
  应伯爵将礼物提到后院,递给他娘子,道:&ldo;这条猪腿倒极好,加点黄豆炖上,你吃了也能多些奶水。&rdo;
  杜氏笑着接过来:&ldo;这东西倒好,我现在就炖上,中午就能吃了。&rdo;
  应伯爵:&ldo;你自己吃,我去一趟大哥府上。&rdo;
  杜氏也不管他:&ldo;那你去,回头我给你留一碗。&rdo;
  应伯爵重新换了一身衣服,顺手将王经送来的两盒点心提上,大摇大摆地去了西门府。
  他是这里的常客,熟得如同自家后院似的。
  看守大门的来兴,见他来了,正要迎过去,赔两句好话,请他过些日子再来。
  哪知,应伯爵一把推开他,笑道:&ldo;我还用得着你来迎接?自己进去就是了,你别管我。&rdo;说着,大踏步走了进去。
  来兴在后面急得直跳,一面关门,一面盼望玳安能将他拦住。
  应伯爵走到花园,一眼就看见玳安正站在书房门外规规矩矩地守着。
  玳安听见脚步声,扭头一看,走过来小声道:&ldo;应二叔怎么来了?来兴没跟您说?老爷近日不见客呢!&rdo;
  应伯爵挑眉看着他:&ldo;你应二叔是客?当心我打你屁股!嘿嘿,不要以为我没来,就不知道你挨了板子。&rdo;他凑近玳安,小声询问,&ldo;怎么回事?我大哥一向当你是干儿子似的,怎么也舍得打你?&rdo;
  玳安哭丧着一张脸:&ldo;您行行好,别提这事了,成不?&rdo;
  应伯爵猛地朝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大声笑道:&ldo;不提就不提,我找大哥去!&rdo;
  然后不管龇牙咧嘴的玳安,越过他,几步走到书房门口,抬手就敲门。
  他朝里喊道:&ldo;大哥,是我!&rdo;
  敲了好几下,里面没有回音,他又伸手推门,推不开。
  玳安这时才赶上来,应伯爵扭头问他:&ldo;我大哥真在里面?怎么没人呢?&rdo;
  玳安有苦难言,只得道:&ldo;可能睡着了吧?&rdo;
  应伯爵点点头:&ldo;那倒是来得不巧了。大病一场的人,是该好生歇着。行了,我不吵他,这两盒点心你留下,等大哥醒了,就说是我拿来的。我先走了,过两日再来看望他。&rdo;然后自顾朝外走。
  玳安见他要走,正想抹把冷汗,却见应伯爵立在几步之外,朝他招手。
  玳安只得走过去,应伯爵拉着他,小声问:&ldo;你实话对我说,大哥为什么把王经赶走了?听说前几日那几个粉头特意进府看他,连面都没见上。&rdo;
  玳安小声回道:&ldo;我能知道什么?老爷最近不爱说话,我们这些下人哪里敢多嘴问?别说粉头了,就连大娘来了,他也不见呢!&rdo;
  &ldo;嗯,&rdo;应伯爵皱着眉,连面都没见上,怎么替那些人说情?
  &ldo;应二叔,您先回去,别再为难小的。老爷的吩咐,说最近不见人。&rdo;
  &ldo;行了行了,我这就走,过几日再来。&rdo;
  应伯爵这回真的走了。
  玳安亲眼看着他出了府门,这才回到书房,轻轻敲门,立在门外小声禀道:&ldo;应二叔已经走了,留下两盒点心。&rdo;
  良久,西门庆回道:&ldo;赏你了。&rdo;
  玳安道了谢,摸不着头脑,只好把点心拿下去和其他人分着吃了。
  西门庆坐在书房里冷笑一声。
  应伯爵,他一直把他当成同胞兄弟般的照顾。这些年,没少借给他钱粮。说是借,其实就是赠与,从没要他还过一文钱。
  但凡应伯爵开口,不论是求人情还是说项让他入股做生意,他看应伯爵的面上,都应了。
  就这么一个来往最密切的好兄弟,却在他死后,拉上会中几友,一人仅出一钱银子,潦草凑了一张祭桌给他,倒赚了他家七分银子的孝绢并半张席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