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月娘大喜,也不问价钱,就喊小玉快去拿十两银子给薛姑子。
  薛姑子客气一番,令小道姑收了。
  潘金莲比薛姑子来得更早,她还伺候了吴月娘洗脸穿衣。
  她站在一旁,嘴快道:&ldo;我听人说,迷了心窍的人,用黑狗血一浇,立马就好了。姑子,这办法可行?&rdo;
  薛姑子眉头一皱,什么黑狗血?有她在,还用得着那种粗俗玩意儿?
  金莲又道:&ldo;昨天大娘就买了一只小黑狗,你看……&rdo;
  薛姑子展开眉头,抖着一脸的肥肉笑道:&ldo;可行可行,办法不怕多,只要管用就行。&rdo;又对吴月娘道,&ldo;只是,这狗毕竟也是一条性命,它是为了你家老爷而死,等取了狗血,把死狗交给我。我带回庵里替它念卷经,也是它的造化,说不定下世能托生为人呢!&rdo;
  大冷天吃狗肉好啊,配两根大白萝卜,熬上半天,肉美汤鲜。薛姑子嘴里不禁泛起口水。
  吴月娘肃然起敬,道:&ldo;薛爷仁慈。&rdo;
  潘金莲瞅着薛姑子的大胖脸,似笑非笑,也不戳破她。
  吴月娘让小玉先上一份茶饭,款待薛姑子吃下。
  薛姑子填饱肚子,这才让小玉领她去取黑狗血。
  吴月娘问潘金莲:&ldo;就我们两人?万一等下老爷不喜……&rdo;
  金莲:&ldo;大姐姐,这是大事,我们一心一意只为了老爷。她们也是府里的人,既不出钱也不出力,难道来看一眼也没空么?&rdo;
  月娘听了她的话,想着万一等下有祸事,大家还能一起分担,赶紧派丫头去各院喊小妾们即刻来上房用早饭。
  李瓶儿听了丫头传的话,看一眼天色,奇怪道:&ldo;这才多早,就用早饭了?&rdo;
  绣春刚醒,打着哈欠道:&ldo;谁知道大娘又想唱什么戏呢!六娘,您去不去?&rdo;
  &ldo;去吧。&rdo;李瓶儿犹豫了一下,身处这样的环境,总不能过于脱离人民群众。那不叫高山白雪,反而会造成消息滞后。
  绣春看一眼仍在炕上熟睡的官哥儿,问:&ldo;官哥儿也去?他睡得正香呢!&rdo;
  &ldo;官哥儿不去了,小孩子得睡够。你和我去,让绣夏和绣秋在小院里守着。谁来也不要开门,特别是五娘。&rdo;李瓶儿叮嘱道。
  像这样的话,她对丫头们说过许多次。丫头们现在防五娘像防贼一般,从不给她开门,只隔着门回六娘不在,或六娘已睡下了,请她晚些再来。
  潘金莲如此碰了好几次钉子,连偷听这门爱好都暂时搁浅了。
  西门庆照旧歇在书房,月娘派玉箫来请他。
  西门庆起得早,穿着中衣中裤,在书房外的空地上练习拳脚功夫。
  这些功夫,他已落下好些年,这才刚练了一个时辰,就气喘吁吁,出了一身大汗。
  玉箫站在一旁,张大嘴看着,心内惊叹:原来我家老爷真的会拳脚功夫啊,耍起来真好看!我家老爷太英俊了,怪不得那些女人见了他,如同见了金元宝似的,前仆后继地往他身上扑呢!
  &ldo;有什么事?&rdo;西门庆停住动作,接过玳安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生着闷气。许久不练,不仅动作生涩,出拳脚的速度也慢了许多。他暗自打算,以后每天多练练,得把这些全捡起来才行。
  玉箫垂下头,恭敬道:&ldo;大娘请您去上房用早饭。&rdo;
  西门庆很不耐烦:&ldo;你去跟她说,我在书房用就是了,不必等我。&rdo;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ldo;以后也不必来叫我了。&rdo;
  玉箫不肯走,道:&ldo;大家都来了,六娘和官哥儿也在。&rdo;
  西门庆将毛巾扔回给玳安,吩咐道:&ldo;打热水来我洗澡,洗完去上房用饭。&rdo;
  玉箫这才欢喜地回去报信。
  上房里,一妻五妾全在。
  李娇儿问:&ldo;大姐姐,这么早将我们叫来,可是有什么事?&rdo;
  吴月娘一脸跃跃欲试,道:&ldo;我请了薛爷进府,她有神药,极养身,能治百病。等下你们都帮着劝劝,老爷若用了神药,以后必定大吉大利,百病不侵。&rdo;
  这年头的人极信奉道佛二教,敬畏神明,特别是整日被关在后宅的女人们,以无知居多。
  一听月娘的话,其他人一脸了然,个个表示赞同。
  唯独李瓶儿,在心里暗笑一声,可怜西门庆这厮,不知又要吃哪座神庙里的神灰了。
  吴月娘让小玉泡来一盏浓浓的六安茶,将一包神药倒进茶里,略搅搅,发现颜色不太好看,对小玉道:&ldo;弄些胡桃和盐笋来,添进去。老爷若问起,也有个说头。&rdo;
  小玉去了。
  没一会儿,一碗浓浓的胡桃盐笋香炉灰六安茶就出炉了。
  李瓶儿看得牙酸,这种东西怎能入口?怕是闻一闻就能令人呕吐吧?
  薛姑子点头欣慰道:&ldo;这样好,加了盐笋能遮住神药的味道。治病最怕病人不配合,任凭你有天大的本事也能折了大半。&rdo;
  吴月娘连忙又道:&ldo;小玉,再添两根盐笋。&rdo;
  小玉又加了几根。
  李瓶儿没眼再看,扭开了头。
  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西门庆来。
  孙雪娥按捺不住,问吴月娘:&ldo;大姐姐,早饭已备下了,老爷还不来,一会儿早饭凉了,可怎么办?&rdo;
  吴月娘恨她分不清轻重,斥道:&ldo;让你房里的丫头们看着点就是了,这种时候还净想着吃!&rdo;
  孙雪娥被骂得低下了头,其他人都不再言语。
  忽然,玉箫从外面欢快地跑进来,对众人道:&ldo;老爷来了,老爷来了!&rdo;
  吴月娘站起身,迎上去:&ldo;到哪儿了?&rdo;
  玉箫:&ldo;马上就要进院子了。&rdo;
  &ldo;好,好。大家记得我的话,这是为了给老爷治病。&rdo;吴月娘整整衣裙,率先站到门边,其他人见状,只好跟着站过去。
  西门庆一进上房,就受到妻妾的热烈欢迎,大家站成两排,齐齐行礼问安。
  西门庆理都不理,大步走进去,在上首的位置上坐下。
  坐好后,他扫了一眼下面,只见到李瓶儿,不见官哥儿,便问道:&ldo;官哥儿呢?&rdo;
  李瓶儿:&ldo;他还在睡呢,小孩子觉多。&rdo;
  &ldo;嗯。&rdo;西门庆点了点头。
  吴月娘坐到他身旁,对小妾们道:&ldo;你们也坐吧。&rdo;
  各人按顺序依次坐好。
  吴月娘端起那碗加料神茶,递上去,热切道:&ldo;老爷,趁着早饭还没摆上来,先喝点茶吧?&rdo;
  西门庆接过来,揭开茶盖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最近正在研究养身,早晨空腹喝浓茶可不是一个好习惯。他放下茶盏,淡淡道:&ldo;太浓了。&rdo;
  吴月娘拧了拧手里的帕子,再劝:&ldo;不浓,只是多加了些盐笋,所以茶色瞧着重了些。&rdo;
  西门庆并不理会她。
  潘金莲性急,看不得他们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要是她来,一定将老爷按在床上,扳开他的嘴往里一灌就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