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瓶儿眼神躲闪,她没有真凭实据,就这么随口一说,得在后院造成多大的风浪?
  况且,西门庆和大姐儿会信吗?
  没准老爷还会责怪她无事生非呢!
  &ldo;大姐儿,&rdo;李瓶儿反握住她的手,&ldo;不要胡乱猜测,那样只会给自己心里添乱。你……你好好和陈姐夫过日子,老爷已经大好了,你还愁什么?他不敢欺负你的。&rdo;
  即使在现代,劝人离婚都是个两头不落好的苦活,更何况是这年头了。
  &ldo;六娘,&rdo;大姐儿的眼泪落下来,抽噎着道,&ldo;我心里苦啊!我爹……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要我和离,我哪里舍得?&rdo;
  李瓶儿一听,心神大震,心中的激荡不亚于上回听到西门庆站起身的消息。
  她能知道还是拜穿越大神所赐,西门庆这厮是怎么知道的呢?
  难道他……
  李瓶儿打了个抖,怪道他头回那么大的阵仗,把前院和后院都清理了一番。像生了第三只眼似的,下手既狠又准,全冲着心思歹毒的人去的,原来是这样。
  阿弥陀佛,她决定以后要对西门庆再恭敬一点。
  &ldo;六娘,六娘?&rdo;大姐儿唤她。
  李瓶儿回过神,强笑道:&ldo;那你呢?要不要听你爹的?&rdo;
  大姐儿抹着泪,委委屈屈:&ldo;爹霸道惯了,从来不肯听人分辩。我和经济过得好好的,他不由分说就要我和离,又不说出个缘由来。你说我如何舍得?&rdo;
  李瓶儿当然不敢说出事情真相,省得回头西门庆问她是从哪里知道的,她该如何回答?
  所以,她对大姐儿道:&ldo;我看老爷病好后行事更加有度,相必他也有他的道理。不如,你就听他的?&rdo;
  大姐儿定定地看着她:&ldo;你真的不知道这里面的事?&rdo;
  &ldo;我不知。&rdo;李瓶儿坚定地摇头。
  大姐儿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略坐了坐,起身告辞了。
  李瓶儿送她到院门口,看着她走远,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回转身,吩咐众人:&ldo;往后大家要对老爷更加恭敬,不许惹事生非。&rdo;
  众人齐声应是。
  贲四进京未回,他娘子叶五儿在家独住,因女子不便出门,寻常要买东买西便使唤西门庆跟前的近身小厮。
  可是最近,西门府里撵了一批人,玳安等闲不往她屋里去,就连老爷也不露面了。
  叶五儿心里焦急。
  这天,叶五儿给了铁棍一钱银子买零嘴吃,托他把玳安喊来,说有要事商量。
  铁棍因西门庆发了话,成日在前院走动,这里帮帮忙,那里传传话,倒也挺乐呵。
  玳安听了铁棍的传话,心里不耐烦,还是抽空去了一趟。
  他站在叶五儿的门口,连门都不肯进,问:&ldo;你找我来,有什么事?&rdo;
  叶五儿娇笑道:&ldo;玳安,这才多久,怎么这么冷淡?你成日忙什么呢?都不来我家走走。&rdo;
  玳安扭头就要走:&ldo;我忙呢!老爷的事多,我没那闲功夫跟你胡扯。&rdo;
  叶五儿瞅着四周没人,一把扯住玳安,把他往屋里拖。
  玳安没奈何,进了屋也不肯坐,只道:&ldo;有什么事就说,老爷还等着使唤我呢。去迟了,又得讨一顿好打。&rdo;
  叶五儿一边倒茶一边娇笑:&ldo;我知道前些天老爷打了你板子,现在可好了?&rdo;倒完茶,她伸手去摸玳安的屁股。
  玳安吓得往旁边一跳,叫道:&ldo;别乱摸!被老爷看见,我俩就死了。&rdo;
  叶五儿浑不在意:&ldo;怕什么,老爷也是我这条道上的人。&rdo;
  玳安没好气道:&ldo;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老爷前些天吩咐了,那些他收用过的丫头都要嫁出去,更何况你?你老实点,贲四还能继续做他的账房。若再胡闹,小心他连这份工都没了。&rdo;
  贲四在西门庆的解当铺做记账的活儿,属于府里的伙计,平时住在外边。
  叶五儿咬着下唇,她知道自己不能和府上那些花枝般的丫头相比,老爷看中她也不过是尝个鲜罢了。
  她看着玳安,问:&ldo;老爷真的再不来了?&rdo;
  玳安重重点头:&ldo;不来了,我也不会再来。老爷说了,我若瞧中了谁,他就许我成亲,不准我再胡来。我还没活够呢!&rdo;说完就夺门而出。
  叶五儿在屋里气得直跺脚,却又没奈何。
  妓|院里的小厮郑春,带着点心礼盒,来西门府请玳安说话。
  郑春把手里的礼盒递过去,腆着脸赔笑道:&ldo;玳安哥哥,最近可好?这都快月初了,老爷在我们院里可有两月未结账了。&rdo;
  往常,这样的账都是玳安一早安排好,着人送过去,从不要人催。
  这回也不知怎么回事,西门府像忘了这事似的,迟迟不派人来,老鸨这才让他带着礼盒过府问一声。
  玳安把他的手推开,硬梆梆道:&ldo;老爷吩咐了,以后不往你家送银子了。你把礼盒拿回去,我不要。&rdo;
  郑春大急,差点要给他跪下,扯着他打旋磨似的说:&ldo;玳安哥哥,这是怎么回事?我家姐姐爱月儿可一直惦念着老爷呢!&rdo;
  &ldo;爱月儿?&rdo;玳安斜眼看着他,&ldo;别说你家,就连李家,老爷都不许再送银子过去。老爷说,让你们往后各自接客,不必再等着他。&rdo;
  郑春急得没办法,玳安再也不理他,径自进了府,喊来兴关好大门。
  郑春一路跑着回了妓|院,向其他人说了这个消息。
  老鸨吓得脸色煞白,问郑爱月:&ldo;可是你不小心得罪了他?我们好不容易才攀上这棵大树,难道就此丢开手?&rdo;
  郑爱月也变了脸色,责怪她道:&ldo;前些天他病得起不了身,我就说多去看望几回,偏你听信旁人,一口咬定他不行了。他必定是在记恨我们呢!&rdo;
  老鸨悔不当初,跌脚痛哭。
  郑春道:&ldo;别说我们,李家也好不到哪里去。听玳安说,西门大老爷连李家都不走动了。&rdo;
  郑爱月想了想,道:&ldo;你去请李家姐妹来,我们一起商量一下。不光我们急,她们肯定也急呢!&rdo;
  郑春赶紧去了。
  老鸨吩咐人备酒席,对爱月儿道:&ldo;好好商量,那边毕竟还认着府里大奶奶做干娘呢!总会有办法的。&rdo;
  不一时,李桂姐过来了,还叫上了吴银儿。
  三个粉头聚在一起,李桂姐道:&ldo;我不信干爹会改了主意,多半是玳安那厮从中作梗。&rdo;
  郑爱月儿掩口娇笑:&ldo;我也不信猫会不吃鱼。&rdo;
  吴银儿只被西门庆嫖过,况且她奔的是六娘那边的路子,当下便闲闲道:&ldo;这有什么难的?回头我去看看干娘,问问她。说起来,上回干娘送我的貂鼠皮袄可漂亮了。&rdo;
  郑爱月和李桂姐齐齐朝她敬酒,捧得吴银儿飘飘然,为了逞能,她喊弟弟吴惠即刻送贴子给李瓶儿,说她想去看望,问干娘何时方便。
  吴惠领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