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正把李瓶儿往轿子里放,抬头问她:&ldo;金莲?&rdo;
  绣春重重点头:&ldo;就是她。要不然我们去那边做什么?她把我们哄过去,自己趁机溜了,不然我哪能挨这一棍?&rdo;她指指自己的额头,&ldo;六娘也不会被他抓走了。&rdo;
  绣春说完,又想起一件事,便一起说了:&ldo;对了,救我的僧人说,他们还救了陈姐夫。老爷,陈姐夫怎么也来了?&rdo;
  西门庆放好李瓶儿,拂了拂她的头发,漫不经心道:&ldo;他早就不是我的女婿了,还叫什么陈姐夫?&rdo;
  他走到一边,叫来一个小厮问了问。
  小厮老实回答:&ldo;是陈经济。他刚醒的时候还在嚷&lso;五娘呢,五娘为什么要把我推到小路上去……&rso;,后来,他略清醒了些,就不再嚷这些了。&rdo;
  金莲,又是她!
  西门庆把拳头握得死紧,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承认,当初把金莲娶进府,也是他的错。要按他以往的脾气早就将金莲倒手卖了,若不怕损了自己的后福……就算金莲是坨屎,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供养她至老死。
  没想到,她还是这么不安份,心肠这么歹毒。
  罢了,既然她不稀罕西门府的这份衣食,那他就如她所愿,放她出去。
  绣春进了轿子照看李瓶儿,西门庆骑着大白马,趁着天色还早,聚齐人手,加快脚程回城。
  西门府里,吴月娘回了府仍然心神不定,脸色煞白。
  她喝着安神茶,拍着胸口道:&ldo;好可怕,怎么好端端地偏要遇到武松呢?&rdo;
  孟玉楼、李娇儿都不出声,孙雪娥瞟了金莲一眼,暗自发笑。
  潘金莲大大咧咧道:&ldo;幸亏老爷安排了这么多差役,就算来十个武松也不怕。&rdo;
  李娇儿轻笑一声,嘲戏道:&ldo;说起来,他还是你的小叔子呢。怎么,没打个招呼?&rdo;
  金莲扭头狠狠瞪着李娇儿,道:&ldo;我会和那样的人打招呼?想当初,我还住那边时,他垂涎我的美貌,我抵死不从。嫂子和小叔子,这像什么样子?&rdo;金莲夸张地摊开手,&ldo;万幸后来遇上了我家老爷,不然还不知会被他缠到什么时候呢!&rdo;
  金莲、武大和老爷之间的那点事,在座的都心里有数,但她和武二郎的事,外面还真没什么传言。虽然都有些不信她,但也不好面上挑破。
  李娇儿睃她几眼,挑眉问:&ldo;武二郎会看上你?&rdo;
  金莲蹭地站起身,怒目道:&ldo;二姐,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了?我要是不好,老爷能把我娶进府?你的意思是老爷的眼光还不如武松那个混人?&rdo;
  李娇儿拧着手帕:&ldo;我可没这样说。我只说了一句,你倒扯了七八句出来!&rdo;
  &ldo;好了,好了。&rdo;坐在上首的吴月娘打圆场,&ldo;别吵了,六娘还生死未卜,老爷也没回府,你们吵什么?&rdo;
  金莲坐了下来,眼珠一转,戏笑道:&ldo;大姐姐,武二郎的性子我最清楚了。他那人,不老老实实娶个媳妇,最喜欢偷偷摸摸。当初我要不是受不了他的纠缠,武大又打不过他,不然哪能让老爷替我作主?六姐落到他手上,多半……&rdo;
  吴月娘心里一咯噔,她才不在乎李瓶儿的名誉,但她不能不在乎老爷的想法。
  潘金莲撺掇道:&ldo;大姐姐,一路上你不是说要报官吗?报了没?&rdo;
  吴月娘一下轿子就躲进了后院,哪还记得报官。
  孟玉楼道:&ldo;不要报官吧?这事若闹大了,老爷面上也难看。&rdo;
  金莲就是想把事情闹大,她对众人道:&ldo;三姐姐,你是不认识武二郎。他虽然品性低下,但一身的好力气,连老虎都能打死。老爷若见了他,定会吃亏。要我说,还是趁早报官,多带些差役去救老爷才是正经。&rdo;
  吴月娘心念急转,几息之后,她喊小玉:&ldo;玳安呢?刚才不是一路送我们回来的吗?&rdo;
  小玉出去看了看,回来道:&ldo;玳安没进府,他见大娘进了府,又掉头去找老爷了。&rdo;
  吴月娘拍拍胸口,她是被吓傻了,幸亏玳安还算机灵。她对小玉道:&ldo;你把院里的小厮全派过去,跟我们回来的差役也全带上,都去找老爷。快去,快去!&rdo;
  ☆、第96章
  一群女人胆战心惊地坐在上房,既担心老爷会丧命,又担心李瓶儿会失了身子。不论哪一条,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官哥儿听不懂大人的话,但他很久没见到他娘了,在惠庆怀里哭闹不止。
  惠庆抹着泪,轻声哄他,绣夏和绣秋也站在一旁轻轻啜泣。
  绣夏和绣秋本来是要出去找六娘的,谁知被后面赶来的吴月娘看见,厉令她们不许乱跑,即刻跟着回府。没办法,她们这才跟着早一步回来了。
  忽然,小厮来安从外面急慌慌地跑进来,对吴月娘道:&ldo;大娘,老爷回府了!六娘也回来了!&rdo;
  众人大喜,惠庆和绣夏绣秋顾不上吴月娘,当先朝外面跑去,吴月娘一群人紧随其后。
  西门庆抱着李瓶儿,胳膊上的伤一片血红,令人触目惊心。
  吴月娘哭道:&ldo;老爷这是怎么了?可是那天杀的伤了你?我就说让你和我一起回府,偏你不肯。&rdo;
  孟玉楼和李娇儿也一脸焦急。
  潘金莲看了一眼紧闭着眼、脸色苍白的李瓶儿,悄悄撇了撇嘴,然后掏出手帕在眼睛上揉了揉,哭起来:&ldo;哎呀,这可真是造孽呀!&rdo;
  西门庆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径自往李瓶儿院里走去,其他人连忙跟上。
  吴月娘一边抹泪一边急声道:&ldo;老爷,您胳膊还受着伤呢,快把六娘放下来,让丫头们扶她进去就是了。男人的血最是宝贵,您只顾抱着她,倒不顾惜自己了。&rdo;
  西门庆不理会,大步进了院子,把李瓶儿放在床上,头也不回地问:&ldo;玳安,大夫请来了没?&rdo;
  花童小声道:&ldo;去请了,一会儿就该来了。&rdo;
  &ldo;嗯。&rdo;西门庆一脸不善,坐在床沿,紧紧握着李瓶儿的手。
  伺候李瓶儿的几个丫头忍不住想上前察看,官哥儿边哭边伸出手想往床上扑,西门庆对惠庆道:&ldo;你抱着官哥儿出去玩,不要让他在这里哭闹。&rdo;
  惠庆红着眼眶,抱着官哥儿出去了,绣夏和绣秋赶紧拿着几样小玩具跟出去逗哄。
  绣春额头有伤,寺里的僧人给她抹了药,在额前缠了一圈白布裹着伤口。潘金莲捂着嘴哭道:&ldo;六姐姐这是不行了吗?绣春连孝都戴上了!&rdo;
  吴月娘和孟玉楼齐齐抖了一下,早晨出去还活蹦乱跳的,下午回来就死了?世事变化太无常了。
  孙雪娥捂着胸口,暗暗庆幸:多亏我没跟着去,不然现在死的可能就是我了。
  绣春狠狠地瞪了金莲一眼,沙着嗓子道:&ldo;瞎说什么!六娘好好的呢!&rdo;
  西门庆深吸口气,正要发作,恰好小厮在门外禀报大夫来了,他便朝外喊:&ldo;快让他进来!&rdo;又对一众女人道,&ldo;你们出去避一避。这里人太多,吵得大夫心里不安静,诊错了脉算谁的?&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