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哦,那我们去看看?&rdo;李瓶儿抬脚要走,忽然想起自己毕竟是主人,离席太久总不太好,只得回转身,重回大厅入席。
  蓝氏见她进来,嗔笑道:&ldo;姐姐,你去了这么久没回来,我还以为你家老爷又找你了呢!&rdo;
  &ldo;没有,他在前院待客。&rdo;李瓶儿坐下来,夹了一块点心,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ldo;多吃些,若不合口味就告诉我。&rdo;
  蓝氏吃下,夸道:&ldo;很可口,香软极了。&rdo;然后端起茶杯漱口,&ldo;你家的厨子真不错,在哪找的?&rdo;
  李瓶儿:&ldo;是老爷从外边新买来的。你若喜欢,等下带几盒走。&rdo;
  蓝氏放下茶盏,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又捂着嘴笑:&ldo;你家老爷真有趣,连厨房的事也要操心。&rdo;
  &ldo;呵呵。&rdo;李瓶儿轻笑。
  民以食为天,西门庆又是一个重口腹之欲的人,他当然要操心厨房的事了。
  蓝氏放下手帕,脸上微微透出些落寞,盯着面前的碟子道:&ldo;我家老爷快要在妓|院扎根了,一回到家就呼呼大睡,家中大小事从不操心。&rdo;
  这是李瓶儿正儿八经的头一回和蓝氏讲话,没想到她这么看得起自己,交浅言深,已经向她抱怨自己的男人了。
  李瓶儿只得安慰她:&ldo;现在的男人谁不出去玩?妹妹别忧心,只要他还记得回家的路就好。&rdo;
  蓝氏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ldo;他身边有小厮呢,就算他喝醉了不记得路,小厮也会把他扶回来的,我才不操心。&rdo;
  李瓶儿:&ldo;……&rdo;
  蓝氏忽然换上笑脸,戏道:&ldo;姐姐的话别说得那么肯定,西门大官人可是很久没出去风流了。听我家老爷说,他约了大官人好几回,都没约出来。&rdo;她把上半身朝李瓶儿跟前倾了倾,取笑道,&ldo;西门大官人一定常留在府里陪着姐姐吧?&rdo;
  &ldo;呵呵,&rdo;李瓶儿傻笑,&ldo;他不是陪我,是陪着晏哥儿,陪他儿子。&rdo;
  蓝氏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小腹,脸上一阵羡慕。
  李瓶儿怕她伤心,赶紧满斟一杯酒,请她。
  蓝氏应了,端起来一饮而尽。
  丫头们重添美酒,蓝氏频频举杯邀李瓶儿。
  吴月娘和孙二娘说着话,春梅始终温驯地站在一旁伺候孙二娘。
  月娘忍不住打量了春梅好几眼,见她穿着细棉布蓝色对襟衫,黄棉布裙子,耳边戴着一对银丁香,头上插着一根金裹头的银簪,如同普通大丫头似的,哪有以往在老爷面前得宠时的气派。
  孙二娘见状,跟着看了一眼,笑道:&ldo;听说秋桂原先是姐姐家里的丫头?&rdo;
  &ldo;秋桂?&rdo;月娘惊讶地问。
  &ldo;不就是她?&rdo;孙二娘指着春梅,收回手捂嘴笑起来,&ldo;婆子买人时也没仔细问,谁想竟把姐姐府里的丫头买回来了。给她改了名,现在叫秋桂呢!&rdo;
  月娘点头微笑道:&ldo;这名很好,不错。她手脚还算利落,能进你们府是她的造化。&rdo;
  孙二娘径自笑着,也不问春梅为什么会被西门府赶出去。
  月娘举杯请她喝酒,孙二娘端起酒杯畅饮,两人好像都忘记了有春梅这人似的。
  前院,周守备趁着西门庆去净房,悄悄跟了出来。
  他对西门庆说:&ldo;前些天我家缺丫头使,下人便去买了一些,谁想竟把您家的春梅给买进来了。&rdo;
  西门庆挥挥手,毫不在意:&ldo;她既然进了你府里,就是你的人了,随你怎么打发她。&rdo;
  周守备盯着他的神色,谨慎地说:&ldo;听说是您收用过的,我便把她安排进二娘屋里伺候了。&rdo;
  西门庆笑笑,不再接这话。
  孙二娘的大丫头秋葵,是从小在她身边伺候的。
  她最看不上新来的秋桂,仗着容貌好,竟然还想往她家老爷身边凑。幸亏老爷没那想法,还把她安排进二娘屋里使唤。
  二娘气不过,狠狠折腾了她好几天。
  今日出门做客,也不知二娘为什么非要带上秋桂。
  秋葵见春梅杵在那里,木着一张脸,看着就扫兴,便用手肘捅了一下她的后腰,压低声音,恨声道:&ldo;你若不耐烦在这里伺候,就下去等着吧。&rdo;
  春梅屈腿福了福,转身走出去。
  西门府她是极熟的,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认得。
  春梅出了上房,站在外面的长廊上,对着墙角的一株矮冬青发愣,一脸黯然,眼角隐隐有水光闪动。
  小玉眼尖,也跟了出来,对她说:&ldo;春梅姐,去我屋里坐坐?&rdo;
  小玉泡了一壶好茶,又端来两盘点心,请春梅坐下。
  小玉问她:&ldo;最近过得怎么样?我们都不知道原来你被卖进了周守备府里。&rdo;
  春梅苦笑一声,低落道:&ldo;还能怎么样,那边府里的二娘当我是眼中钉,周老爷忌讳老爷,不许我往他身边凑。&rdo;
  &ldo;唉,&rdo;小玉叹了口气,&ldo;你好好过,将来配个得用的管事也是一桩好事。&rdo;
  春梅哪里看得上管事下人?抿了抿嘴角并不接这句话。
  蓝氏有一副好酒量,喝酒跟喝甜水似的,一杯接一杯,三两下就将李瓶儿灌得头晕,整个人快飘起来了。
  李瓶儿双颊似红霞,连连推却,蓝氏不依,捧着酒杯道:&ldo;我和姐姐一见如故,这点面子也不肯给?&rdo;
  一旁的孟玉楼替李瓶儿解围,端起酒杯敬蓝氏。
  蓝氏喝了,又盯上李瓶儿,非要让她喝了这一杯。
  坐在上面的吴月娘见了,笑起来:&ldo;六娘往常酒量也不错的,今天怎么就醉了?你们瞧,她那脸红的。&rdo;
  李瓶儿揉揉脸,努力瞪大眼睛,摇晃着站起来,不好意思地说:&ldo;大姐姐,我去更衣。&rdo;
  吴月娘喊绣春:&ldo;快扶六娘去旁边喝杯茶醒一醒。&rdo;又对一众女客道,&ldo;她昨天还有些不舒服,今天喝不了太多,你们别见怪。&rdo;
  众女客纷纷笑着劝李瓶儿下去歇一歇,蓝氏抿着嘴直笑。
  李瓶儿搭着绣春的手,匆忙行了礼,赶紧退下。
  回到院里,她趴在盆边吐了好一阵,惠庆拧了热毛巾给她擦脸,又端来热茶漱口,绣春快手快脚地将她头上的首饰摘下。
  &ldo;嘿嘿嘿……&rdo;李瓶儿傻笑一阵,眼前出现了重影,身子摇晃起来,&ldo;晏哥儿呢?他在哪?&rdo;
  &ldo;六娘,我扶您去躺着。晏哥儿好着呢,绣夏和绣秋看得紧紧的。&rdo;绣春扶着她,把她往床边拉扯。
  惠庆在一旁帮手,把李瓶儿安顿在床上躺下,对绣春埋怨道:&ldo;没见过蓝氏这种客人,拼命拉着主家灌酒!&rdo;
  绣春见六娘已经睡着了,放下床帘,往外走:&ldo;我们出去吧,让六娘歇歇。&rdo;
  她俩正要走,李瓶儿忽然睁开眼,问:&ldo;前边宴席是不是快散了?快扶我起来。&rdo;
  第一次见客就醉倒提前离席,这是非常没礼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