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瓶儿不可思议地问他:&ldo;府里没有?&rdo;
  西门府连鲥鱼都能弄来,竟然没有海苔?
  西门庆:&ldo;没听说过。&rdo;
  一旁的丫头们也俱都摇头,表示完全没听说过。
  李瓶儿只好形容了一番,惠庆想了想,道:&ldo;六娘说的是紫菜吧?这个厨房有,晚上就让她们煮汤送上来。&rdo;
  李瓶儿哄晏哥儿道:&ldo;你别嚎了,屋顶快要被你掀翻了。等下跟我学识字,如果表现得好,明天娘给你做海苔。&rdo;
  &ldo;真的?&rdo;晏哥儿一骨碌爬起来,睁着又黑又亮的大眼睛问她,&ldo;娘可不许骗我。&rdo;
  &ldo;不骗你,我保证。&rdo;面对着这样纯净的一双眼睛,除了答应他,还能怎么办呢?
  既然有了紫菜,海苔应该不难做吧?也许做得不会太好,但哄这群人应该够了。
  西门庆乐道:&ldo;那可一定要记得给我留一点,让我也尝尝你的新手艺。&rdo;
  李瓶儿这时才想起昨晚的事情,顿时没好气道:&ldo;没你的份。和孩子抢吃的,你也好意思。&rdo;
  西门庆:&ldo;噫!你这说的什么话!有了儿子就不要男人了?没有我,你能生出晏哥儿?&rdo;他满脸自豪,一副居功至伟的模样。
  惠庆抿着嘴角发笑,其他几个未嫁的丫头都羞红了脸,全部低下头。
  李瓶儿:&ldo;……&rdo;她已经不想理他了!
  西门庆扭头看到那一摞纸张,拿起来看了看,道:&ldo;这是你写的?挺工整的,笔划分明。&rdo;
  &ldo;嗯,打算让他认认字,省得他天天乱跑,浪费了光阴。&rdo;
  &ldo;识字是好事。&rdo;西门庆点头,&ldo;不过他还小,不可逼得太紧。&rdo;
  李瓶儿:&ldo;这个我懂。&rdo;
  他又摇头:&ldo;想要字贴我出去买就是了,何必亲自写?小心弄污了你的衣裙。&rdo;把纸放回去,看着李瓶儿道,&ldo;我的瓶儿就是能干,不仅会弄吃的,还识字呢!&rdo;
  还识字呢!
  还识字呢?
  李瓶儿哭笑不得,这年头识字也成了一个大优点,可见普及义务教育的必要性。
  惠庆这时才问:&ldo;老爷喝什么茶?&rdo;
  西门庆看了看桌面:&ldo;就喝六娘的花茶好了,点心不用再拿,这就够了。&rdo;
  他就着一壶花茶,把桌面上剩下的吃食一扫而空,然后抱着晏哥儿去桌边,开始教他认字写字。
  李瓶儿原本打算丰富自己生活的教字活动被老爷霸占了,她只得和丫头退到厅里打发时间。
  绣春问:&ldo;六娘,不如我们串珠花吧?&rdo;
  李瓶儿点头。
  绣春去了,不一时抱了一个盒子出来,两人去了外面的长廊里晒着太阳串珠花。
  青绿色的珠子串成叶子,紫红色的珠子则是花瓣,正中间还配了六颗珍珠做花蕊。李瓶儿捧着自己的成品,非常高兴。
  绣春夸赞道:&ldo;六娘,真漂亮!戴在头上一定好看!&rdo;
  &ldo;你喜欢啊?那我也给你串一个,你喜欢什么样的?&rdo;
  &ldo;这样的就很好。我也有啊?&rdo;绣春大感惊喜,&ldo;珍珠多贵啊,我的那串不要珍珠了,就用白珠子代替吧?&rdo;
  &ldo;没事,&rdo;李瓶儿道,&ldo;你若是嫌太打眼,我只放一颗珍珠就好了。&rdo;
  虽然她私房钱多,可真找不到花钱的地方,有时候想想也挺忧愁的。
  西门庆正在看着晏哥儿写&ldo;人&rdo;字,听见外面的说话声,走出来看,从她手里接过珠花,细细观看一番,道:&ldo;这个好看,我来替你戴上。&rdo;
  李瓶儿一把抢过来:&ldo;没弄好呢,现在还不能戴。&rdo;
  西门庆也不生气:&ldo;是不是珠子不够?回头我让人买几盒珍珠,随便你串着玩。&rdo;
  他财大气粗,李瓶儿才不替他省钱,笑道:&ldo;那就谢谢老爷了。&rdo;
  若不是她出不了门,她自己早就出去逛街买买买了。
  西门庆点点头,回了屋里,继续看儿子写字。
  李瓶儿又串了一个小些的珠花,仅用一颗珍珠做花蕊,送给绣春。
  绣春高兴极了,将新的珠子箍儿戴在头上,走出去惹得其他丫头羡慕不已。
  就这么打发了下午的时间,眼见就要到晚饭时间,惠庆走过来问:&ldo;六娘,现在摆晚饭?&rdo;
  &ldo;这么快?&rdo;李瓶儿看一眼天色,太阳沉到了西边,&ldo;我去问问老爷。&rdo;
  西门庆正在检查儿子的功课,见她进来,招手道:&ldo;瓶儿,你来看,晏哥儿这字写得多好!&rdo;
  李瓶儿凑过去一看,天呐,这也叫好?
  一个&ldo;人&rdo;字,那两笔像隔着银河似的,与其说晏哥儿是在写字,不如说是画画。
  西门庆捧着儿子的字,像捧着朝庭给他的升官文书一样,赞叹不已:&ldo;晏哥儿聪明,他爹娘都识字,将来一定有大出息!不像我,唉,好啊,好啊!&rdo;
  &ldo;呵呵。&rdo;李瓶儿傻笑一声,&ldo;老爷,晚饭好了,可要现在摆饭?&rdo;
  &ldo;摆吧,晏哥儿也累了,让厨房蒸条鱼,蒸嫩些,给晏哥儿吃,补补脑。&rdo;
  晏哥儿不肯走,拿着毛笔画得正起劲,纸上一个大黑团,周围还有几个小黑团,除了他自己谁也不认识。
  李瓶儿夺了他的笔,喊绣夏来帮忙洗漱换衣:&ldo;你看你,衣服都脏了。先吃饭哦,明天再玩。&rdo;
  西门庆在一旁摇头:&ldo;你又胡说了,他哪里是玩?明明是在学习,在上进。&rdo;
  &ldo;对对,上进上进。&rdo;李瓶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理这个护子狂魔,拍了晏哥儿的屁股一下,赶他去洗漱换干净的衣服。
  不一时,晚饭摆好,一盘细细切成片的金华火腿,一盘豆腐干炒腊肉,一盘爆炒腌肉,一大盆炖羊肉,三根羊大骨特意摆在最上面,还有其他的下饭菜及点心无数。
  西门庆先抓起一根羊骨递给李瓶儿:&ldo;来,瓶儿也啃一根。&rdo;
  李瓶儿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天呢,这骨头好大,比她的小臂还要长。这头羊一定成年了,绝不会是小羊羔。
  &ldo;我不要,你吃吧。&rdo;她摇摇头。
  西门庆挑挑眉,也不逼她,顺手将大骨头递给儿子。
  晏哥儿就潇洒多了,由惠庆帮他卷起袖子,双手捧着骨头就开始啃。
  西门庆自取一根,边啃边嘬里面的骨髓。
  李瓶儿对那盘爆炒腌肉情有独种,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炒得晶莹透亮,味道十足。
  不知道是不是这时候的猪不吃饲料的原因,她总觉得比后世吃到的猪肉香多了。跟现在的肉一比,后世的速成猪简直可以拿去喂狗。
  西门庆见她还是肯吃猪肉的,便不操心了。
  丫头们摆上米饭,是捞干饭。
  将米煮到半熟,用竹爪篱将米捞出来,滤净水之后,微火慢烘。撇出来的米汤则可以做汤喝。
  大约是武松这个心头大患去了的原因,大家的胃口都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