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向阳的另一边,窗台下摆着几盆名品月季,开得正好。
  周守备指着花,一一介绍:&ldo;这是玉液芙蓉,这是六朝金粉,这是……&rdo;
  西门庆一见就满心欢喜,最近事情太多,他都没顾得上逛花市买新品。
  他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点头夸赞不已。
  周守备笑道:&ldo;长官既然喜欢,等下把这几盆搬走吧。&rdo;
  西门庆:&ldo;怎好夺人所爱?不必了。&rdo;
  周守备连声劝:&ldo;几盆花而已,长官何必推辞?&rdo;
  西门庆想了想,嘴角含笑:&ldo;我也不拿你整盆,每样给我剪一朵怎么样?&rdo;
  周守备愣了愣,大笑起来:&ldo;您随意,随意。&rdo;一面找出剪子递给他。
  西门庆也不贪多,只剪了两朵下来,又把花童喊进来:&ldo;把这花拿回去,送给六娘。&rdo;
  花童出去找小厮要了一个篮子,小心翼翼地把花放进去,提着回府去了。
  周守备请西门庆坐下来:&ldo;看不出长官是这样的人,出门在外都惦记着家里人。&rdo;
  西门庆正色回答:&ldo;世上的女人那么多,可心的就这么一个,不惦记她还能惦记谁呢?&rdo;
  周守备呵呵笑了两声。
  茶还没上来,两人干坐着,周守备心里恼怒,恨奴才们办事不麻利,正要出声喊人,春梅端着托盘进来了。
  周守备一见是她,微微有些惊讶,扭头看西门庆,见对方一脸坦然,看也不看这丫头,便冲春梅挥挥手:&ldo;放下茶就出去吧。&rdo;
  春梅放下茶,手里紧紧抓着托盘,暗想,机会只有一次,是好是歹就看这一回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腹的心酸委屈都化成了惹人怜惜的眼泪,她抬起泪眼看向西门庆,轻声哭起来:&ldo;老爷,老爷……&rdo;
  西门庆皱起眉头。
  春梅膝行两步,抱住西门庆的大腿,嘤嘤哭泣:&ldo;老爷带我回府吧,往后我一定乖乖听话,您让我往东我绝不敢朝西。以前是我糊涂,往后不敢了。&rdo;
  周守备心里既难堪又气愤,他是领兵的,最恨有二心的人。
  春梅既然被自己府里买下,就是自己的人,怎能当着他的面说要回旧家?
  他忍住怒气,笑着看向西门庆:&ldo;长官,您看……若不然就领她回去?&rdo;
  不过是一个丫头而已,爱去哪就去哪,不能因为她就坏了自己和西门庆的情分。
  西门庆往回抽腿,春梅抱着死紧,他一时抽不出,便冷声道:&ldo;我不要,你若不喜欢就将她送给别人。&rdo;
  春梅听了心中大痛,哭声越发大起来:&ldo;老爷带我回去吧,我给老爷涮马桶也使得的。&rdo;
  &ldo;涮马桶?你想得倒美!&rdo;西门庆心里烦躁,不想给她面子了,&ldo;就你这样的,只配舔陈经济那贼小伙的屁股。&rdo;
  春梅顿时松开手,万念俱灰,瘫倒在地。
  周守备闻言,听出里面的机锋,暗想,难怪这丫头会被他赶出来,原来和先前的那个女婿不清不楚呢。这样的下人可不能留在他府里,他常年在外领兵,府里若有了这样淫|乱品性的人,后院得乱成什么样?
  他见西门庆神色愈加不好,赶忙喊了两个粗壮的小厮进来,硬将春梅拖了出去,又赔笑着说:&ldo;长官不必为了一个丫头生气,不值当。&rdo;
  &ldo;哪里哪里。&rdo;西门庆站起来,拱拱手道,&ldo;天也晚了,我该回了,下回再聚。&rdo;
  周守备不敢强留他,连忙使小厮进后院通知孙二娘。
  西门庆和周守备重回席上。
  西门庆将棋童叫过来,把这一院子的粉头艺人都挨个派发了赏钱,然后起身拱手对众人道:&ldo;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一步,下回再聚。&rdo;
  周守备拉着他的手,手执大酒杯:&ldo;长官喝了这三杯再走不迟。&rdo;
  西门庆没办法,接过来满饮三杯,这才离席而去。
  吴月娘接到下人的传话,起身向孙二娘告辞,孙二娘苦留不住,只得亲自将她送到仪门外。
  周守备也将西门庆送到仪门口,看着他上了马,吴月娘也进了轿,嘱咐随行的下人仔细照顾着,待他们走远了,才重回宴席。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小希】灌溉的营养液
  ☆、第120章
  李瓶儿趁着儿子不在身边,和绣春绣秋一起,已经赶制出一套细棉中衣,一条薄绸裤子。
  她托在手里做最后的检查,畅快地笑起来:&ldo;做得真快,这下不怕老爷来催了。若他再问,我就拿这些给他看。&rdo;
  绣秋手里正在缝第二套中衣,手下不停,接话道:&ldo;老爷又不指着六娘做绣娘,不过是想要六娘的心意罢了。&rdo;
  绣春点头:&ldo;就是。&rdo;说完拿起一旁选出的锦绸料子问李瓶儿,&ldo;六娘,我们接下来就做袍子吧?&rdo;
  &ldo;好。&rdo;
  正说着话,院门又响了。
  李瓶儿看着外面:&ldo;去看看,多半是三姐来了。&rdo;
  绣春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开了门,回来后大声笑着说:&ldo;不是三娘,是花童呢!&rdo;
  花童紧跟在绣春身后,一进屋先给李瓶儿磕了个头,跪在地上,笑容灿烂:&ldo;六娘,小的又来了。&rdo;
  &ldo;咦?&rdo;李瓶儿让他起身,好奇地问,&ldo;一下午你一趟趟地往我院里跑,这回又有什么事?&rdo;
  花童把胳膊上挎着的花篮递过去,恭敬回答:&ldo;这是老爷从周老爷府里剪的鲜花,让小的送来给六娘戴。&rdo;
  绣春接了篮子,拿过去给李瓶儿看。
  李瓶儿就着她的手瞧了瞧,只见篮内摆着两大朵鲜嫩娇艳的名品月季,一红一白,顿时高兴起来:&ldo;真漂亮!&rdo;
  &ldo;嘿嘿,&rdo;花童傻笑起来,&ldo;六娘喜欢就好了。&rdo;
  李瓶儿问:&ldo;这两朵全是给我的?还是三姐姐也有一份?&rdo;
  花童差点要冒冷汗,仔细回想一番,肯定地说:&ldo;老爷只吩咐拿到您这来,没说要给三娘。&rdo;
  李瓶儿见花童一趟趟跑得额头都出了细汗,便对绣春说:&ldo;拿碗茶给他解渴,再拿盘点心来。&rdo;
  花童赶紧推辞:&ldo;使不得使不得。&rdo;
  绣春抿嘴笑着去了。
  李瓶儿问他:&ldo;你最近怎么样?老爷身边还好伺候么?&rdo;
  花童当初还是和迎春、绣春一起,被李瓶儿带进西门府的,算起来也是自己身边的老人了,只不过进府后,他被西门庆安排到了前院,做了他的近身小厮。
  李瓶儿见他头上用一根银簪绾着发,穿着下人服,新上脚的白布鞋也沾了许多灰,心里怜惜他辛苦,又问:&ldo;你今年多大了?&rdo;
  花童老老实实地回答:&ldo;小的和绣春一样大,今年16了。能进西门府是我的福气,穿得暖,吃得饱,老爷跟前也不难伺候。&rdo;说完又傻笑两声。
  哎哟,今年才16,他进府都好几年了,真是个童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