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瓶儿,瓶儿!&rdo;他像救火似的飞快进了小院,大步跨过门槛,人还没走近就连声问,&ldo;现在感觉如何?孩子有没有闹你?想不想吃酸的?还想不想吐……&rdo;
  李瓶儿:&ldo;……&rdo;
  呵呵,这人是不是有病?
  肯定是有的。
  惠庆在一旁帮忙摆饭,仗着过来的人身份,笑道:&ldo;老爷,这才刚诊出来,六娘怕是还没什么感觉。&rdo;
  &ldo;哦哦。&rdo;西门庆轻轻搂住李瓶儿的腰,扶她走到饭桌前,小心翼翼地伺候她坐下,过后自己才坐了,还抹了一把冷汗,&ldo;这可真是……突然变成瓷器了,我都不敢乱碰,生怕掐着了你。&rdo;
  嘿嘿,这倒是个好消息。
  李瓶儿欢喜起来,看来大肚子也是有好处的,起码这厮晚上不敢胡乱折腾她了。
  &ldo;老爷,&rdo;李瓶儿用手帕挡住嘴角的笑意,&ldo;我没什么事,只是……还不太敢相信呢,太医会不会诊错了?&rdo;
  &ldo;怎么可能!&rdo;西门庆猛地提高音量,他子嗣不丰,若谁告诉他这喜讯是假的,他能活剥了那人的皮。说完意识到不对,腆着脸笑,&ldo;我不是说你,你别怕。&rdo;一面亲手替她盛了一碗小米粥,含笑看着她吃了半碗,这才自己吃起来。
  李瓶儿吃得香甜,没察觉到有任何异样。
  惠庆伺候晏哥儿吃饭,夹了一块熟牛肉喂到他嘴里,晏哥儿抱着大白馒头啃了一口,像松鼠似的嚼个不停。
  等咽下嘴里那口,他忽然伸手去抢李瓶儿的碗:&ldo;娘,我要喝你碗里的粥。&rdo;
  西门庆抓住他的手,教训道:&ldo;你要吃粥让丫头盛就是了,干嘛非得抢你娘的?&rdo;
  晏哥儿不服,大嚷起来:&ldo;娘那碗香些!&rdo;
  他刚才都看见了,就连他爹也一直盯着他娘的碗,可见娘那碗里一定有好东西。
  李瓶儿笑笑,正要把自己的碗递过去,西门庆按住她:&ldo;你自己吃,别惯着他。&rdo;
  绣夏赶紧盛了一碗粥,放在晏哥儿面前,惠庆哄他道:&ldo;晏哥儿乖,你娘怀了小弟弟,不能吵她用饭。&rdo;
  晏哥儿拿小银勺在粥里拔了拔,没什么稀奇的,倒是那几颗红枣又大又红,他吃了一颗,咽下后才问:&ldo;弟弟?在哪儿?&rdo;说完伸着头四处寻找。
  屋子里到处都没有,他就把头伸到饭桌底下,看是不是藏在桌子底下了。
  西门庆被儿子逗笑:&ldo;还在你娘肚子里呢,瞎找什么。&rdo;
  李瓶儿忍住笑,逗弄起儿子来:&ldo;晏哥儿,你爹的银子太多了,我怕你一个人花不完,特意找了两个帮手。你喜不喜欢?&rdo;
  西门庆喜欢她说两个,这意味着这胎生完,她还肯再生,便微笑着不插话。
  晏哥儿眨着纯洁的大眼睛,问:&ldo;很多吗?有多少?&rdo;
  &ldo;有这么多。&rdo;李瓶儿尽力伸开双臂,比了比。
  &ldo;哇!&rdo;晏哥儿很捧场,惊呼起来,片刻后又忧心地问,&ldo;我和弟弟把银子花光了,爹和娘怎么办呢?&rdo;
  李瓶儿哄孩子连眼都不眨:&ldo;一起去讨饭呗。&rdo;
  西门庆听得想大笑,好不容易才忍住。其他的丫头们小声笑起来,所有人都盯着晏哥儿,看他怎么回答。
  晏哥儿皱着一对小眉头,他想起了在大门口见过的乞丐,穿得破烂,浑身脏兮兮的,比他刚挖完蚂蚁还要脏。
  他撅着小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ldo;我不花爹的银子,你们留着自己用。等我长大了,我也能挣月钱,月钱都交给娘。&rdo;
  李瓶儿惊奇地问:&ldo;你知道什么是月钱?&rdo;
  晏哥儿点头:&ldo;知道,上次来宝给我买的糖葫芦就是,来宝说是用他的月钱买的。我长大了也赚糖葫芦给爹娘吃。&rdo;
  西门庆脸上的大笑没了,慈爱地看着儿子,动容道:&ldo;这孩子真孝顺,才丁点大就懂得孝顺爹娘。他刚一出生,我就得了官。恰好他生日又诊出瓶儿有孕,这孩子是我的福星。&rdo;
  李瓶儿也很感动,摸着儿子的顶髻,温柔地说:&ldo;娘不爱吃糖葫芦,你留着自己吃。&rdo;
  几个丫头也赶着将晏哥儿夸了一遍,末了,绣春忽然说:&ldo;来宝得了六娘那么多的赏,买串糖葫芦也是应该的,一串还少了呢!&rdo;
  西门庆看了绣春一眼,这才想起要把她嫁出去的事情,便对李瓶儿道:&ldo;我看你身边的丫头都大了,该考虑下她们的亲事。&rdo;
  未婚的三个丫头羞红了脸,垂着头不作声,惠庆则笑眯眯地看着。
  李瓶儿看了她们一眼,扭头对西门庆说:&ldo;饭桌上不说这个,我会看着办的。&rdo;
  用完了饭,西门庆问她困不困,要不要去床上歇着。
  李瓶儿睡了一下午,哪里还躺得下去,想起绣春说下午大娘和三娘来了一趟,她现在也没事,该去上房走一走了。
  西门庆看着她服了安胎药,这才扶着她同往上房而去。
  上房里,众人行礼问安后各自坐下。
  晏哥儿呆不住,想出去玩,李瓶儿便让绣春抱他出去交给来宝,允许他在大门口玩一小会儿。
  吴月娘盯着李瓶儿的肚子,仿佛里面有个金宝贝似的:&ldo;六娘,现在好些了没?若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吩咐厨房。若厨房没有,我就派人出去买。&rdo;
  孟玉楼心里羡慕极了,微笑道:&ldo;你好好养胎,不要操心晏哥儿,有我和大姐姐看着呢。&rdo;
  李瓶儿笑着道谢:&ldo;多谢大姐姐和三姐的好意。&rdo;
  西门庆见妻妾和睦,心里很满意,忽然想起上回说的小牛犊,便对众人道:&ldo;明天我就派人去找小牛犊,肉嫩鲜美,简直入口即化,你们一定喜欢。&rdo;
  李瓶儿傻呼呼地问:&ldo;杀牛不是犯法的么?&rdo;
  西门庆微笑不语,吴月娘和孟玉楼也笑嘻嘻地看着李瓶儿。
  李瓶儿顿时醒悟过来,以西门庆的手段,什么东西弄不到手啊?
  绣春抱着晏哥儿去找来宝,惠庆和绣夏紧跟在一旁。
  见了来宝,把事情交待清楚,绣春转身就要回去伺候六娘,来宝忽然对惠庆说:&ldo;庆婶婶,劳烦你先照看一下晏哥儿,我有两句话要对绣春讲。&rdo;
  惠庆和绣夏相视一笑,把晏哥儿接过来,站在大门内哄他玩耍。
  &ldo;什么事啊?&rdo;绣春不耐烦地问。有话直说就好了,还非得挑这个少有人经过的僻静小路。
  来宝问她:&ldo;上回托你做的衣服呢?我还等着穿呢。&rdo;
  绣春轻哼一声:&ldo;我没有空。六娘有了身孕,得重新做宽松的衣裙,还得给没出生的小公子赶衣服,哪里有闲做你的?要我说,你还是拿出去请人做罢了。&rdo;
  来宝有点失望,只得道:&ldo;没事,你慢慢做,我等得起。&rdo;
  绣春奇怪道:&ldo;你这人真奇怪,我的绣活有那么好?非得等着我做?我做得再好也只是一件下人服,又不能绣上金银线,你还能抢老爷的风头不成?&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