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便把儿子放下来,李瓶儿牵着他面朝上位站直,捧着酒杯,先对西门庆祝福。
李瓶儿在他耳旁小声教:&ldo;芝麻开花节节高。&rdo;
官哥儿抿着嘴笑,学舌道:&ldo;芝麻开花节节高!&rdo;
孟玉楼笑道:&ldo;这个好,这是祝老爷升官发财,一节更比一节高呢!&rdo;
西门庆笑眯了眼,恨不得搂过来再亲几下,他接了酒,只意思意思小尝了一口,把酒杯塞回儿子手里,道:&ldo;也不用再添酒了,这里面还有一口呢。去,给你大娘也敬一杯!&rdo;
李瓶儿把官哥儿牵到吴月娘面前,小声教他:&ldo;大吉大利。&rdo;
官哥儿笑道:&ldo;大鸡大梨!&rdo;
吴月娘笑得合不拢嘴,先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又把官哥儿搂到怀里亲了亲。
等官哥儿彩衣娱亲之后,李瓶儿便抱着他坐到了下首。
天气寒冷,酒席便摆在炕屋,开了两桌,又请了四个小优儿来吹弹唱曲。
先是吴月娘点曲,她问小优儿:&ldo;你们会不会唱{比翼成连理}?&rdo;
那人回道:&ldo;会。&rdo;
谁知,却被西门庆抢了一句:&ldo;你们先唱个{忆吹箫}我听。&rdo;
小厮弹筝浅唱,西门庆听得摇头晃脑,回想着这些日子对瓶儿的思念,更加觉得此时的团圆格外难得,令人倍感珍惜。
忆吹箫是形容男女分离的思念之情,其他人对这首曲子都没意见,李瓶儿因为听不懂,唱什么都行。
但潘金莲却不一样。
潘金莲从小被她娘卖进王招宣府中,当成乐伎来养。从小就学弹琵琶、唱曲,时兴的那些曲儿就没有她不会的。可惜她没成年,那家的老爷死了,于是又被转卖到张大户家。
此时一听,她就知老爷又犯毛病了。
府里各人都在,除了李瓶儿长期在庄子上养病,不能回府之外,谁还能让西门庆思念?再加上,老爷一边听曲,一边拿眼睃李瓶儿,潘金莲越看越气。
好容易等到酒席散,西门庆跟在李瓶儿身后,想去她房里。
李瓶儿把他往后推,道:&ldo;今晚是三姐姐的生日,你不去她房里,不是惹人怪我么?&rdo;
西门庆苦笑一声,他只是想和瓶儿欢好一番,怎么就能生出这许多波折?
当下也只能点头,道:&ldo;那我去她房里,明日一定去你那里。&rdo;
当夜,西门庆在孟玉楼屋里歇一夜。
乡下,杨素梅从庄子里收工回家。
秦少正在门口迎接她,等杨素梅坐到火盆跟前时,他才状似无意地小声问:&ldo;六娘还没回来?&rdo;
&ldo;没呢,&rdo;杨素梅一边逗大宝,一边同小叔子说话,&ldo;我听她们说,六娘也许不回来了。对了,你前几天套的那只野兔,把它腌了吧?&rdo;
前几天,秦少正一拐一瘸地去了山上,顶风冒雪,挖了几个陷阱。
运气还不错,真被他套到了一只野兔。
他提回家,对嫂子道:&ldo;六娘帮我们太多,又没什么好礼谢她,这只野兔还算新鲜,不如送进府里给官哥儿加盘菜?&rdo;
杨素梅第二天就提着野兔进庄子,谁知却没见到六娘,几个大丫头并来昭夫妻都不在,其他下人不敢擅自收她的礼物,她只好又提回来了。
秦少正眼神暗了暗,看着火盆,道:&ldo;先放着吧,也许官哥儿明天就回来了呢?小孩子吃腌肉不好。&rdo;
杨素梅没放在心上,顺口就应了。反正天气寒冷,又不会放坏。
第二日上午,西门庆在前院安排了酒席,宴请蔡知府和安老爷。
后院里,杨姑娘、潘姥姥、吴大妗子等人还未回去,都坐在上房里陪吴月娘聊天。那几个姑子怕招西门庆的厌烦,昨晚就悄悄溜走了。
李瓶儿同官哥儿在自己的小院里玩耍,没去上房。
潘金莲憋了一天的火气,总算找着了机会。
她坐在吴月娘下首,问她:&ldo;大姐姐,今日怎么不见你带红狐围脖?&rdo;
吴月娘笑道:&ldo;暖屋里坐着,还带什么围脖?没得出一脑门汗。&rdo;
潘姥姥便笑问:&ldo;什么围脖?红狐的?那东西可珍贵了。&rdo;
吴月娘就喊小玉将围脖拿来,给众人观看,大家又夸赞了一番。
潘金莲慢悠悠地甩了下手帕,道:&ldo;我们老爷对大姐姐是没得说。你们瞧,这红色多好看哪,只有大姐姐有。不过……&rdo;她眼珠一转,&ldo;昨天玳安那贼奴才抱着包裹不撒手,我还以为是什么金元宝呢,原来是买给六姐的一件狐裘,雪白雪白的,一丝杂色都没有。听绣春说,那件狐裘花了老爷三百两呢!&rdo;
吴月娘微微变脸,收起围脖,递给小玉,让她收起来:&ldo;绣春那丫头,还是咋咋呼呼,没点规矩。&rdo;
&ldo;可不是,&rdo;潘金莲说得兴起,嘴里不停,&ldo;我才一去,她就抱着狐裘给我看,生怕我不知道似的!&rdo;
吴月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慢道:&ldo;你跟那种奴才计较什么。&rdo;
吴大妗子见气氛不好,连忙打圆场:&ldo;这也是老爷家底丰厚,你们每人都有一件。像我们,要是得了这么一件稀罕物,一年怕是都不舍得穿一次。&rdo;
吴月娘笑了笑。
潘金莲又道:&ldo;要我说,金山银山也躲不过坐吃山空!老爷说,六姐姐那件六十两的旧皮袄就给官哥儿剪着玩儿。&rdo;
众人都不说话了。
潘金莲向吴大妗子及杨姑娘道:&ldo;你们是没看见,六姐姐可气派了,现在身边使着三个大丫头,还有惠庆那贼淫|妇,也跟前跟后地伺侍她,好像六姐是她亲娘似的,赶着来孝顺呢!大姐姐都快临盆了,身边也才两个大丫头,我都替大姐姐不忿!你们瞧,我们都在上房陪大姐姐说话,就她躲懒,吃了早饭就急忙缩回她那院里。&rdo;
一直没出声的孟玉楼笑着对潘金莲说:&ldo;她是怕官哥儿哭闹,吵着大家。&rdo;
潘金莲翻了个白眼:&ldo;官哥儿也该教他规矩了,小的没规矩,大的也没规矩?之前大姐姐身上不好,她也不说回来侍疾。现在回来了,在上房多呆一刻都受不了,好像这里有洪水猛兽似的!&rdo;
吴月娘重重放下了茶盏。
潘姥姥急忙对女儿说:&ldo;大家都没说话,偏你话多。&rdo;
金莲丝毫不给她娘面子,犟嘴道:&ldo;嘴长在我身上,我爱说就说,谁管得着?&rdo;
潘姥姥被她顶了一句,堵气也不肯再劝。
吴月娘自从听到李瓶儿得的那件狐裘竟然花了三百两,比她的围脖还贵了一百两,心里就不舒服起来。
雪白的狐裘多漂亮,她都还没一件呢!
被潘金莲挑唆了几句,到底没忍住心里的怒气,她对众人道:&ldo;也不怪五娘说她没规矩,之前哄着老爷来找我索要她的婚书。我本来不想给的,哪家小妾是自己握着婚书的?偏偏老爷宠她,硬从我这里夺走了。明明说好看一眼就还回来的,这次回来,她连提也没提!&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