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的忍耐已经达到极限,他蹭地站起身,眼前直冒金星,额角乱跳,紫涨着一张脸,怒瞪李瓶儿:&ldo;你!你!&rdo;
  &ldo;我什么我?&rdo;李瓶儿一见他凶,也豁出去了,挺直胸膛,直视着他,&ldo;我要回庄子上去!这府里会吃人。再住下去,我和官哥儿连骨头都不剩了!&rdo;
  西门庆气得鼻翼翕动,双眼通红,瞪了她好一会儿,终究没说什么,转身就走。
  李瓶儿在他身后大喊:&ldo;你又躲!你还是不是男人?逃避能解决问题?真没种!&rdo;
  西门庆脚步一顿,扭回头,怒目道:&ldo;我没种?我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是不是男人!&rdo;他转身往炕边走,边走边脱身上的氅衣。
  李瓶儿见他一副要耍流氓的姿态,顿时大急起来。
  她只是想刺激他同意她回庄子,可没想过要把他刺激到床上来。
  眼看西门庆越走越近,李瓶儿立刻从炕上跳下来,转身就跑。
  西门庆急忙去抓她,两人在里间玩起了躲猫猫。
  西门庆喝了一整天酒,他还不知自己身体状况已经极差了,只以为自己的头晕眼花是被气的。
  此时他精力不济,李瓶儿仗着身材娇小,躲起来得心应手,一直绕着桌子、椅子跑圈圈。他追了好几步,竟然死活没追上。
  他停住脚,喘着气,怒极反笑,道:&ldo;你有本事别躲啊!&rdo;
  李瓶儿梗着脖子道:&ldo;我又不傻,为什么不躲?你有本事别追啊!&rdo;
  他朝着她走近两步,道:&ldo;你是我的人,我和你亲热一下又怎么了?这不是天经理义的吗?&rdo;
  李瓶儿紧盯着他的动作,见他动了,她也动,始终和他保持隔着桌子的直线距离。
  她还嘴道:&ldo;呸!谁稀罕你,你就去找谁!我才不稀罕!&rdo;
  西门庆把拳头死死捏着,咬牙切齿道:&ldo;看来我是太惯着你了,惯得你不知天高地厚!&rdo;
  她见他又是一副要杀人的模样,心想,如果她要一直被关在府里,那离死也不远了,不如先气死西门庆。
  于是,她道:&ldo;说得好像你很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似的!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和官哥儿,省得连累了你一世英名!&rdo;
  西门庆怒气急增,一下子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温婉柔顺的六娘竟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灵光闪现间,他想起了那个一脸白净、唇红齿白的何千户。
  顿时,他就像当场捉奸的男人一样,气得大骂道:&ldo;我知道了,你是看中了那个小白脸吧?怎么,想离了我去找他?&rdo;
  李瓶儿怔了怔。
  哪个小白脸?
  他没见过秦少正吧?再说,秦少正也不白,人家是健康的古铜色。
  趁着她愣怔的功夫,西门庆向前两步,一把抓住了她。
  李瓶儿挣扎扭躲,西门庆毕竟是男人,一身的力气,就算他此刻精力不济也不是她能扭开的。
  他死死捏着她的胳膊,李瓶儿感觉自己的骨头快要被捏碎了。
  西门庆状似颠狂,怒笑道:&ldo;你跑啊?你不是挺能跑吗?我让你看看,到底谁才是你的男人。&rdo;一把将她扛到肩上,往床边走。
  李瓶儿拳打脚踢,垂死挣扎着骂道:&ldo;我不要和你上床!你太脏!让我恶心!凭什么我守着你一个,你却睡着一群人?&rdo;
  西门庆被她那句&ldo;我守着你一个&rdo;给逗笑了,腾出一只手,在她屁股上重重拍了一下,继续朝床边走:&ldo;你心野了,是吧?不教训你是不行了。&rdo;
  李瓶儿急得没办法,混乱中抓着他紧箍着自己的那只手,使足力气咬了上去。
  西门庆不防她真咬,小臂顿时见了血。
  他嚎地惨叫一声,失手将李瓶儿重重摔到了床上。
  ☆、第62章
  李瓶儿被摔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才爬起来,立马就要往床下跳。
  西门庆顾不上看手臂的伤,急忙伸手推她,不料她已经起跳了,一推之下,竟然错手将她推到地上。
  落地的瞬间,她还将床榻边的一个小凳子也给撞倒了,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绣春战战兢兢躲在侧间,听见老爷那一声野兽般的嚎叫,顿时忍不住,冲了出去。
  恰好见到西门庆把李瓶儿推倒在地上,以为他正在打她,绣春边跑边喊:&ldo;老爷,您不能打六娘!&rdo;
  西门庆被她的大嗓门吵得头又开始发痛,他伸出手,想去扶李瓶儿。
  绣春已经跑到跟前,紧紧抓着西门庆伸出的手,颤抖着道:&ldo;老爷,您不能再打六娘了,她今天刚被……&rdo;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西门庆一脚踹出一丈远。
  他怒骂道:&ldo;你一个奴才,跑出来凑什么热闹!&rdo;
  &ldo;绣春!&rdo;李瓶儿惨叫着大喊一声。
  官哥儿从侧间跑出来,迈着小短腿跑到西门庆跟前,抱着他的裤腿,一边踢打,一边吼叫:&ldo;不许打娘,不许打!&rdo;
  屋子里一阵鸡飞狗跳,绣春在痛苦地哼哼,李瓶儿瘫倒在地上哭泣,官哥儿边哭边踢打。
  西门庆感觉他的脑袋快要爆炸,痛苦之下,大吼一声:&ldo;你到底想怎么样!&rdo;
  &ldo;我要回庄子,我要回庄子!&rdo;李瓶儿一边哭,一边撑着腰想站起来。
  她的腰刚才撞到小凳子上,痛得她差点缓不过气。
  &ldo;好,好!那你现在就滚吧!&rdo;西门庆勃然大怒,口不择言道,&ldo;现在就滚!都给我滚!不许动府里的东西,有本事自己走回去,没本事就死在外边!&rdo;
  他吼完,眼前又开始乱冒金星,扶着炕沿缓了缓,然后大踏步出去了。
  绣夏和绣秋跑进来,带着哭音,小声问李瓶儿:&ldo;六娘,现在……&rdo;
  &ldo;去扶绣春,我们收拾东西,现在就走!&rdo;李瓶儿擦擦眼泪,干脆利落地吩咐道。
  虽然现在还没到关城门的时候,但天色已全黑了。冬日天寒,人们早早地吃过晚饭就回屋呆着,这时候顶风赶路是个苦活。
  绣夏知道她心心念念地是回庄子,犹豫着问:&ldo;老爷说,不许我们动府里的东西。大人倒没事,官哥儿呢?&rdo;
  李瓶儿揉揉眼睛:&ldo;我们出来时,不是带了一辆庄子上的骡车吗?你去喊来宝,让他立刻套车。&rdo;
  来宝找到来昭,把事情吩咐了一遍,然后急忙赶着去套骡车。
  来昭和一丈青面面相觑。
  良久,来昭才问:&ldo;这是出什么事了?什么时候走不好,偏偏这个时候?&rdo;
  一丈青皱着眉,没接话。
  来昭又道:&ldo;不会是惹老爷生气了吧?那我们怎么办?留下来还是跟六娘走?&rdo;
  一丈青想都不想:&ldo;跟六娘走!铁棍还在庄子上呢。&rdo;转身朝屋里走去,开始收拾东西。
  西门庆怒气冲冲地出了院子,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沸腾暄闹的脑袋顿时清醒了一些。
  他站在院外的黑暗处,想起自己气头上说的那些话,顿时心里有些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