玳安恰好从后面过来,看到应二叔一路往里疾走,就知来兴那小子又没守好门了。
顾不得多想,他抄近路跑进书房,对在床上闭目养神的西门庆道:&ldo;老爷,应二叔来了。来兴没拦住,他已经进了大门。&rdo;
西门庆猛地睁开眼睛,一下子坐起来,道:&ldo;拦住他!算了,都进来了哪拦得住,还是我去躲躲吧。你打发他走,就说我不在。&rdo;他一边说,一边下床,披上外衣出了书房,顺着小路往后院走。
应伯爵两腿生风,西门庆刚拐进小路,他就走到了书房这边,一见玳安就笑:&ldo;玳安,大哥在府里?&rdo;
玳安正要找借口回说老爷不在府,应伯爵又道:&ldo;你小子别骗我。我来之前就打听清楚了,大哥在家呢!&rdo;
玳安呵呵笑了两声,讨好地说:&ldo;应二叔,我领你去前厅坐着喝茶。&rdo;
应伯爵不理他,径自走到书房门口,探头探脑地朝内张望。
玳安拉他:&ldo;应二叔,老爷不在里面,在后院呢!&rdo;
春鸿在书房门口守着,应伯爵不好硬闯书房重地,先在门口探头瞧了瞧,又跑到窗户那里瞧,见里面确实无人,这才随着玳安去了前厅坐着。
玳安给他上了茶。
应伯爵道:&ldo;劳烦你跑一趟,跟大哥说我来看他了。&rdo;
玳安点头应是,转身就走。
西门庆进了后院,站在路口,不知该往哪个小院走。
上房、金莲的院子不用考虑,他根本不想进。
玉楼那里,他没兴趣敷衍她。
左思右想,还是朝李瓶儿院子走去。
我只是去看看儿子,他对自己解释说。
小院里一片欢声笑语,官哥儿玩球玩得兴起,一边欢笑一边踢着球。
李瓶儿顺着院墙慢慢走,一面叮嘱官哥儿不要撞到花盆。
几个丫头也围在跟前,叽叽喳喳。
这个小院,大概是后院最自在最欢乐的地方了吧?
他知道,这两天因自己的雷厉风行,不少人都吓破了胆,个个如进了笼子的老鼠一般,恨不得缩地三尺。
他站在院外,听了一会儿,才举手拍响院门。
&ldo;谁啊?来了。&rdo;绣夏离院门近,走过去开门。
&ldo;啊,见过老爷。&rdo;绣夏赶紧行礼,声音提高了几度。
院里的声音顿时少了一半,只有官哥儿还在笑,其余众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李瓶儿最先回过神,迎上去行礼,其他人赶紧跟着行礼。
西门庆径自走进来,边走边道:&ldo;你们接着玩,不用管我。&rdo;
老爷来了,谁还敢玩耍?
李瓶儿客气问了一句:&ldo;老爷,用过饭了?&rdo;
&ldo;嗯。&rdo;西门庆点点头,并不看向她。
这令李瓶儿觉得很自在,她笑着让丫头给老爷上茶。
官哥儿站在院子中间,歪头看着刚进来的西门庆,看了很久,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ldo;哈,&rdo;官哥儿笑了一声,飞起一脚,将地上的皮球踢向西门庆,球砸到西门庆的小腿上,又顺着袍角骨碌碌滚下来。
雪刚化,地面还些湿,皮球沾了湿气,又被官哥儿踢得满地乱滚,球面污浊不堪,一摸一手黑。
西门庆雪白的道袍瞬间被染出一道黑印子。
几个丫头吓得发抖,李瓶儿也挺不好意思,对官哥儿道:&ldo;别玩了,你看你那鞋脏成什么样了。&rdo;又对西门庆道,&ldo;老爷,小孩子不懂事,弄脏了您的衣服,要不……&rdo;
&ldo;不用了,呆会儿再换也一样。&rdo;西门庆打断她的话。
她这院里没有准备他的衣服,她是想提醒他回书房或上房换身衣服吧?他才懒得跑一趟呢!
&ldo;官哥儿,过来爹这里。&rdo;西门庆朝儿子招手。
官哥儿笑嘻嘻地跑过来,西门庆一把抱起他,官哥儿的两只脏鞋又印到了他的大腿上。
&ldo;爹!&rdo;官哥儿清脆地叫了一声。
虽说前些天,西门庆曾吓着了儿子,但小孩子忘性大,而且他们天然地能分辩哪些人对他是善意,哪些又是敌意。
官哥儿一见西门庆温柔的眼神,什么都忘记了,只记得这是他爹。
西门庆抱着儿子朝里走,李瓶儿跟进去。
绣夏上了茶,然后退出去。
绣春拿了一双官哥儿的新鞋过来,想给他换上。西门庆接过鞋,亲手替儿子换好。
李瓶儿看着他雪白道袍上的几团脏污,忍不住想笑。
没事穿得这么白净做什么?
西门庆抱着官哥儿不撒手,喂他吃点心,又喂他喝茶。
李瓶儿站在一旁,道:&ldo;老爷,把官哥儿给我吧,该哄他睡午觉了。&rdo;
&ldo;不用,我哄他睡也是一样。&rdo;
李瓶儿满脸惊奇,西门庆哄儿子睡觉,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西门庆像没看见她的脸色似的,若无其事道:&ldo;你睡不睡?你若不睡,我就陪官哥儿去你炕上躺一躺。&rdo;又问官哥儿,&ldo;困不困?想不想睡?&rdo;
官哥儿吃饱喝足,打了个哈欠,道:&ldo;要,要。&rdo;
西门庆不等李瓶儿回答,抱起儿子往炕边走去。
快到三月,府里还烧着炕,积雪慢慢融化,炕也烧不了几天了。
西门庆搂着儿子躺下,闭上了眼睛,一面慢慢拍哄官哥儿。
李瓶儿站在炕边看了一会儿,见他还晓得要给官哥儿盖被子,便什么也没说,正要轻手轻脚退出去,西门庆忽然叫住她,问:&ldo;我见来宝头上有根新金簪,是谁给他的?&rdo;
&ldo;当然是我啊。&rdo;李瓶儿一愣,随即道,&ldo;不是他偷的。上回他替我搬嫁妆箱子回来,很用心,我便赏了他。一共赏了两根呢,还有一根银的。&rdo;
&ldo;嗯。&rdo;西门庆心里释然,闭上了眼,接着拍哄儿子。
李瓶儿也不再多说,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李瓶儿进了侧间,绣春悄悄走进来,问:&ldo;六娘,要不要茶?&rdo;
&ldo;不要。&rdo;
李瓶儿坐在侧间的炕上,手撑在炕桌上扶着头,脑子里正想着事情。
西门庆果然大变样,难道是以前肉吃太多,被噎死了,现在对肉完全没了兴趣?
哎呀呀,要真是这样,那可真是普天同庆的大好事一件。
她边想边轻笑出声,一扭头,发现绣春还站在一旁。
她道:&ldo;你也下去歇会儿,我这里不用人伺候,等会儿我自己睡就行了。&rdo;
绣春笑眯眯道:&ldo;我就在这陪着六娘,等下您睡了,我在旁边眯一会儿就行了。&rdo;
&ldo;那随你吧。&rdo;
玳安进后院随意转了一圈,走回前厅回复应伯爵,道:&ldo;老爷在忙呢,说这会儿没空,让应二叔改天再来。&rdo;
应伯爵放下茶盏,问他:&ldo;大哥在忙什么呢?是不是在上房陪着大嫂?唉!&rdo;他深深叹了口气,&ldo;我家娘子听说了大嫂的事,心里哀痛得很,日夜嘱咐我来看望看望。家里小儿子缠人得紧,她分不开身,不然早来了。你再去一趟,问一声,看现在方不方便,我也想给大嫂行个礼,安慰几句。&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