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飞机已经降落在西北基地的军用机场。
透过舷窗，我看到的是漫天黄沙和一望无际的戈壁。
荒凉，却辽阔。
走出舱门，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沙砾扑面而来。
我却没有觉得冷，反而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自由的味道。
“沈屿白同学！这里！”
一辆军用吉普车旁，站着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年轻女军官。
她冲我用力挥手，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我快步走过去，将通知书递给她。
她仔细核对后，朝我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欢迎加入极光计划！我是你的生活指导员，陈清越。”
“一路上辛苦了，走，先带你去吃顿热乎的羊肉汤！”
我愣了一下。
热乎的羊肉汤。
在这个陌生的边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军官，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我饿不饿。
而在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我吃的最多的，是残羹冷炙。
我眼眶有些发酸，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陈教官。”
车子驶入基地，陈清越一边开车一边跟我介绍情况。
“我们极光计划是最高级别的保密项目，主要研究新型航空材料。”
“能被选进来的，都是全国最顶尖的好苗子。”
她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赞赏。
“你的物理竞赛成绩和理论模型，我们首长看了都拍桌子叫好！”
“不过这地方苦，前四年都不能跟家里联系，你能受得了吗？”
我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白杨树，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能。我没有牵挂。”
陈清越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但没再多问。
当天下午，我换上了统一的作训服，住进了单人宿舍。
桌上摆着崭新的生活用品，衣柜里挂满了四季的制服。
连床头的台灯，都细心地调整到了最适合阅读的亮度。
晚上，基地为我们这批新生举行了迎新会。
没有奢华的菜肴，只有大盆的炖羊肉和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
大家围坐在篝火旁，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带队的女教授端着搪瓷缸，走到我面前。
“沈家小子，你的底子很扎实，明天跟着我进实验室，先熟悉一下数据。”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
“国家需要你，这里，就是你的新家。”
国家需要我。
这里是我的新家。
我握紧了手里的搪瓷缸，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
我不是一个不被需要的人。
我的价值，不再是由那五十块钱和吃剩下的水饺来衡量。
而在千里之外的沈家。
此刻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我的衬衫呢？沈屿白！把我的白衬衫熨好拿过来！”
沈知夏习惯性地坐在沙发上大喊。
喊了半天，没人搭理。
她烦躁地踢开脚边的垃圾桶。
“这死小子跑哪去了，真当自己是少爷了？”
苏峻泽端着一盘焦黑的煎蛋从厨房走出来，脸色疲惫。
“别喊了！他走了！去边疆了！”
沈知夏愣住了，随即嗤笑一声。
“走就走了呗，吓唬谁呢。过不了两天肯定哭着喊着要回来。”
“没有我们家，他连饭都吃不上。”
苏峻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盘惨不忍睹的煎蛋发呆。
这几天，家里的生活完全乱套了。
没有沈屿白早起做饭，他们只能顿顿点外卖。
没有沈屿白打扫卫生，客厅的地上已经积了一层灰。
甚至连沈静蓉的降压药找不到放在哪，都要在屋里大发雷霆。
他们终于发现，这个家之所以能维持着光鲜亮丽的表象。
是因为一直有一个人在默默地做着最底层、最繁琐的工作。
而现在，那个底座被抽走了。
晚上，沈星野在房间里翻找他新买的潮牌配饰。
不小心碰翻了一个旧储物盒。
几本泛黄的日记本掉了出来，散落一地。
苏峻泽正好走进来帮他收拾。
他捡起其中一本，认出那是沈屿白小学时的日记。
鬼使神差地，他翻开了第一页。
【今天，星野非要把他的模型给我。我不想要，他硬塞在我兜里。模型掉在地上坏了。妈妈打了我一巴掌。】
【我解释了，可他们不信。】
【星野偷偷跟我说，只要他哭，爸爸妈妈就永远只会站在他那边。】
苏峻泽的手猛地一抖。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旁边正在整理发型的沈星野。
“星野......当年那个模型的事，是你故意塞给你哥哥的？”
沈星野动作一顿，眼神有些闪躲。
“爸，你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嘛。我那时候小，不懂事嘛。”
“再说了，谁让他整天一副清高的死样子，看着就讨厌。”
他理直气壮的语气，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苏峻泽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