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玥儿愣了愣,整个人还恍惚着。她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晏楚在跟她说话,连忙站起身,动作有些慌乱,她快步出列,走到殿中央,恭敬地行了礼。
“臣妾在。”
晏楚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你怎么了,朕叫了你几声。”
程玥儿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里带着三分怯意,又带着两分楚楚可怜:
“臣妾,臣妾……方才想着太后娘娘的恩德,一时有些走神。陛下恕罪。”
晏楚的神色缓和下来,摆了摆手:“起来吧。寿礼呈上来。”
程玥儿应了一声,朝身后招了招手。
两名宫女捧着一只红木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是一幅叠得整整齐齐的绣品。
程玥儿亲手将那绣品展开。
一幅百寿图。
上百个“寿”字,有篆书、隶书、楷书,草书,密密麻麻地绣在大红的缎面上。针脚细密,色泽鲜艳,一看便是下了功夫的。
晏楚看着那幅百寿图,眼中满是赞赏:
“母后,玥儿这份心意,实在难能可贵。”
太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幅百寿图上,端详了片刻。她点了点头,客气地开了口:“确实难得。这百寿图,百个寿字,百种写法,绣得精致,用色也雅致。程昭仪有心了。”
程玥儿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恭顺:
“太后谬赞。臣妾自幼失了长辈,如今能侍奉在太后身边,已是莫大的福分。这幅百寿图,是臣妾的一点心意,祝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后点了点头,示意宫人收下,不再多说。
程玥儿本以为太后会多端详片刻,多说几句,没想到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收了。
她刚退下,安临昭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杜修容,你不是也有寿礼要献与太后吗?”
众人的目光齐齐转向杜玉兰。
杜玉兰站起身,朝太后行了礼,声音中带着压不住的紧张,却也有些许期待:“那臣妾就献丑了。”
她朝身后招了招手。
两名内侍抬着一只红木架子走上前来,架子上,是一幅双面绣屏风。
屏风不大,却精致异常。一面绣着松鹤延年,苍松挺拔,仙鹤翩跹,针法细腻。
另一面绣着牡丹寿字图,硕大的牡丹花簇拥着一个篆体的“寿”字,花瓣层层叠叠,绣得栩栩如生。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有人忍不住站起身来,想看得更清楚些。
贤妃苏绾宁忍不住赞道:“双面绣!这般精细的做工,实在难得到没想到杜修容还有这种手艺。”
淑妃林尽染也点头道:“这针法,这配色,便是宫里最好的绣娘,也未必绣得出来,杜修容平日里倒真是深藏不露。”
贵妃陆嫣目光落在那屏风上,眼中是满满的惊艳:“杜修容好手艺,这般精美的绣品,我还是第一次见。”
太后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目光在那屏风上流连许久,点了点头:
“这副绣品倒是精妙,这松鹤延年,绣得灵动。这牡丹寿字,绣得富贵,是用了心思的,杜修容有心了。”
杜玉兰跪在地上,做出谦逊的模样:
“臣妾不过是略尽心意,能博太后娘娘一笑,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太后点了点头,示意宫人将屏风抬到近前,又仔细端详了一番。
程玥儿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
她看着那幅双面绣,看着那精细的针法,看着众人眼中的惊艳与赞赏,又看了看自己那幅百寿图。
方才还觉得精致,此刻放在这双面绣旁边,竟显得那样单薄,那样寻常。
安临昭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从程玥儿脸上淡淡掠过,唇边的笑意变深了。
贤妃苏绾宁上前献礼,是一对羊脂玉如意,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是难得的上品。
她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呈到太后面前:“臣妾祝太后福寿安康。”
淑妃林尽染献的是一套亲手抄写的佛经,字迹工整,墨香犹存,说是要为太后祈福添寿。
太后一一过目,都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人好生收着。
接下来是安临舒,她的寿礼是一幅她很早之前的绣品,绣的是富贵牡丹,针法还算工整,却也只能算中规中矩。
周颖献的是一对亲手绣的抹额,绣工细致,用料也讲究,只是与前面那些珍品比起来,实在不起眼,她自己也知道,呈上去时手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太后的目光在那两样东西上一掠而过,摆了摆手,示意宫人收了。
其他低位妃嫔的寿礼,太后一眼都不曾多看。
安临舒的脸色变了变,终究是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赵小娘坐在席间,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立马淡了。
她转过头,看了安澜一眼,压低声音道:
“老爷,咱们舒儿的寿礼,太后连多看一眼都不肯。”
安澜的眉头皱了起来,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呵斥:“你少说两句。这是什么场合,容得你多嘴?”
赵小娘撇了撇嘴,却还是不甘心,又嘟囔了一句:
“不知皇后娘娘给太后准备了什么寿礼,总不能被她比下去吧?”
安澜的脸色沉了下来,几乎是咬着牙说的:“你给我闭嘴。再多说一个字,我这就让人把你送回去。”
安临暄坐在一旁,目光落在那赵小娘身上,眉头紧紧皱着,面上虽不显怒意,眼底却已有了些许冷意。
安临曦的厌恶更是毫不掩饰,她撇了撇嘴,别过脸去,连看都懒得看赵小娘一眼。
安临砚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那抹笑意藏都藏不住。他歪着头,看了看赵小娘,又看了看安临昭,那目光分明在说:她开始作死了哎,有趣,真有趣。
安临昭对上他的目光,轻轻挑了挑眉。
安临砚低下头,又喝了一口酒。
赵小娘见没人理她,心里那口气越发堵得慌,声音不由得大了:
“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总该拿出些像样的东西来,总不能被那些低位的妃嫔比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