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临昭放下茶盏,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今日便说到这儿吧。元日家宴的事,辛苦妹妹了。那内侍的事,妹妹也上心些。”
苏绾宁连忙站起身,行礼道:“娘娘放心,臣妾定当尽心竭力。”
安临昭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回到凤仪宫,弄玉坐在她身侧,有些担忧地问道:“娘娘,贤妃娘娘会照做吗?”
“她会的。”
弄玉不解道:“娘娘为何这般笃定?”
“造办处管着宫里的大小营造,油水足,路子广,苏相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苏家在朝堂上势力再大,手也伸不进内务府。如今本宫把机会送到她面前,她怎么会放过?”
弄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安临昭继续说道:“况且,她需要一个人来顶罪。环儿死了,来宝也快死了。可光有来宝还不够,还得有人为这场火负责。造办处是最好的替罪羊。陛下要换人,她要在陛下面前立功。”
安临昭话音刚落,多喜就在外面求见。
安临昭让他进来,见他冷着一张脸便开口问道:“怎么了?”
多喜走到安临昭面前跪下,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双手捧着让安临昭看。
那银针的尖端,乌黑发亮。
安临昭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那根银针上:“这是……”
“娘娘,奴才看话本上说过,撞破了别人的丑事,容易被灭口。故而奴才这些日子,吃饭前都很小心地试毒。今日一试……果然。”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狠厉:“娘娘,他们欺人太甚了!”
安临昭看着那根发黑的银针,眯了眯眼,目光也冷了下来。
“起来说话,不管是贤妃授意的,还是福禄自作主张,咱们都不能坐以待毙。”
安临昭看着他:“多喜,本宫只问你一句。”
“娘娘请说。”
安临昭的目光沉静如水:“本宫要做的事……你敢吗?”
“敢!”他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娘娘尽管吩咐就是。如今奴才倒要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安临昭倾身,朝他招了招手。
“近前来。”
多喜抬起头,站起身,走到软榻边,弯下腰,侧耳凑过去。
安临昭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多喜听着,眼睛一下睁大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恭谨的模样。他直起身,退后两步,郑重地点了点头:“奴才可以办到。”
安临昭又道:“只是这硫磺……不太好搞到。”
多喜垂下眼帘,想了想,忽然抬起头:“娘娘,可以用松香。”
“松香?”
“是,松香也易燃,奉宸院的仓库里有松香,用来配制花草的驱虫剂的。”
安临昭看着他:“你能弄到吗?”
多喜几乎没有犹豫:“可以。奴才在奉宸院当差多年,对那里的值守轮班情况十分熟悉。哪个时辰换岗,哪个角落无人看管,奴才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偷偷潜入,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安临昭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多喜,此中干系,你应该明白。”
多喜跪在地上,抬起头,对上安临昭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豁出去之后的坦然。
“奴才明白。”他的声音平稳,一字一句,“奴才是心甘情愿的,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安临昭看着他,嘴边露出一抹笑意。
“去吧。小心些。”
多喜磕了个头,站起身,退了两步,转身往外走去。
晚膳时分,琮儿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安临昭抬眼看去,见他的步子比昨日利落了许多,虽然右脚还有些不敢用力,但已经不需要福安搀扶了。他扶着门框跨过门槛,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的。
“儿臣给母后请安。”
安临昭看着他那副模样,眼里浮起几分笑意:“脚好些了?”
“好多了!”琮儿咧嘴一笑,在椅子上坐下,伸了伸那条伤腿,“周太医的药可管用了,当天就消肿了。今日换了一次药,儿臣觉得不怎么疼了。”
安临昭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他手边的盘中:“那也要仔细养着,别逞强。”
琮儿乖乖点头,吃了一口饭菜,小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弄玉从外头进来,走到安临昭身侧,低声道:“娘娘,礼部明日派教习来,要给二殿下指导一下元日庆典点祈福灯的礼仪。”
安临昭看了眼吃的正香的琮儿,没有说话。
弄玉继续说道:“二殿下的脚伤好得差不多了,不会耽误元日庆典。娘娘可以放心了。”
安临昭这才放下筷子,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琮儿的头。
琮儿正埋头扒饭,被摸得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口饭,含糊不清地问:“母后?”
“没事。”安临昭收回手,满目慈爱“慢点吃,别噎着。”
琮儿“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饭菜。
一顿饭吃完,琮儿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母后,儿臣去做功课了。”
“去吧。”安临昭点了点头,“别太晚。”
琮儿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安临昭一眼。
“母后。”
“嗯?”
“儿臣……”他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里带着一股认真的劲儿,“儿臣不会让母后失望的。”
安临昭看着他,鼻子有些发酸,还是轻轻笑了笑。
“母后知道。”
琮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扶着门框,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帘子落下,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殿外。
安临昭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帘子。
“弄玉。”
“奴婢在。”
“让周寻来一趟。给二皇子换药。”
弄玉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周寻便提着药箱来了。
他进殿后行了礼,放下药箱,却没有立刻上前请脉,而是站在那里,等着安临昭开口。
安临昭思索片刻才开口问道:
“二皇子的脚伤,如何了?”
周寻躬身道:“回娘娘,二殿下底子好,恢复得很快。臣今日换药时看过,肿胀已经消退了大半,淤青也在慢慢散开。三日后元日庆典,二殿下可以行动自如了,不会耽误点灯。”
安临昭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她坐在那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周寻站在一旁,没有催促,也没敢抬头。
过了片刻,安临昭终于开口。
“周太医,本宫想让你给琮儿配一些药。”
周寻这才抬起头:“娘娘请说。”
“让他的腿脚,再肿上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