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修仪,御前失仪,不知检点,有辱国体。即日起,降为美人,移居永宁宫偏殿。”
“陛下,陛下!”她扑上前,抓住晏楚的袍角,声音凄厉,“臣妾冤枉!臣妾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晏楚低头看着她,“皇后前日刚刚嘱咐过,衣着妆容要端庄得体,不可让使臣看了笑话。你把皇后的话当耳旁风了,还是你觉得,朕舍不得罚你?”
姜姿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是说……”晏楚的声音又冷了几分,“你觉得,被敌国王子觊觎,是你的本事。你觉得,他说的那些话,是你的荣耀?”
姜姿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可此刻从晏楚嘴里说出来,她才意识到,这有多荒谬,多可耻。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晏楚一甩袍角,将她的手甩开,大步朝殿外走去。
承恩连忙跟上。
殿内,妃嫔们还跪着,没有人敢动。
安临昭站在御座旁,低头看着跪在地上、捂着脸哭泣的姜姿,缄默了片刻。
“都起来吧。”她的声音淡淡的,“散了吧。”
妃嫔们这才陆续起身,鱼贯而出。
经过姜姿身边时,有人飞快地看了一眼,有人低下头快步走过,有人掩着嘴,嘴角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苏绾宁走在最前面,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看姜姿一眼。苏望舒跟在她身后,低着头,不敢多看。
商戎走在最后面,她经过姜姿身边时,脚步停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哭泣的姜姿,摇了摇头,然后弯下腰,将地上那方被姜姿哭湿的帕子捡起来,放在她手边。
“擦擦吧。”商戎丢下这句话,直起身,大步走了。
殿内只剩下安临昭、弄玉,和跪在地上哭泣的姜姿。
安临昭走到姜姿面前,低头看着她。
“姜美人。”
姜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本宫那日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姜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臣妾……臣妾知错了……”
安临昭站起身。
“永宁宫偏僻,你正好在那里好好反省反省。”
她转过身,朝殿外走去。
凤仪宫内,弄玉替安临昭解下外袍,忍不住问:“娘娘,姜美人会恨娘娘吗?”
“恨不恨的,随她吧。本宫又不是银子,做不到人人都喜欢。”
这时殿外传来通传声。
“陛下驾到——”
安临昭迎到殿门口。
“臣妾参见陛下。”
晏楚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暖阁方向:“琮儿呢?”
“在书房练字。”安临昭跟在他身侧,“陛下要见他?臣妾让人去叫。”
“嗯。”晏楚径自走到暖榻边坐下,“朕今日陪他下盘棋。”
安临昭吩咐弄玉去请琮儿。
不多时,琮儿小跑着进来,小脸上还带着几分意外。
他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儿臣给父皇请安,给母后请安。”
晏楚指了指棋盘:“坐,陪朕下一局。”
琮儿眨了眨眼,乖乖在晏楚对面坐下。安临昭退到一旁,在软榻边落座,静静地看父子俩对弈。
琮儿的棋路依旧是安临砚教的那套,不按章法,信手落子,时而刁钻时而冒进,把好好一盘棋下得乱七八糟。
晏楚今日却难得有耐心,不催不恼,偶尔还会停下来想一想,再落子。
一局终了,琮儿险胜。
晏楚靠在椅背上,盯着棋盘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你二舅舅教的?”
琮儿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二舅舅说,下棋如打仗,不能光想着守,还得想着怎么攻。”
晏楚“嗯”了一声,没有评价,伸手将棋子收拢,准备再下一局。
承恩这时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几块绿头牌,整整齐齐地码着。
他走到晏楚身侧,躬着身子,托盘举过头顶,没有说话。
晏楚的视线从棋盘上移开,落在那几块牌子上,沉吟片刻,然后抬起眼,看向安临昭。
“皇后觉得,朕今晚该去谁那里?”
安临昭的目光在那几块牌子上扫了一圈:“按位份,该是岳昭容,陛下也该给她个体面。”
晏楚点了点头,正要开口,承恩躬着身子,低声道:“陛下,岳昭容那边……奴才问过了,这几日身子不便,就没有放她的牌子。”
晏楚“哦”了一声,没有再问,目光重新落在安临昭脸上。
安临昭认真地想了想。
“苏望舒吧。”
晏楚挑眉:“苏望舒?”
“她是苏相的侄女,贤妃的堂妹,陛下若是翻她的牌子,贤妃妹妹面上也有光。苏望舒若是得了宠,贤妃妹妹心里也能好受些。”
晏楚权衡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就苏望舒吧。”
承恩躬身应道:“是。”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琮儿坐在棋盘对面,小手里捏着一颗白子,看看晏楚,又看看安临昭,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摆弄棋子。
晏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棋盘,拿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中央。
“再来。”
琮儿“哦”了一声,乖乖落子。
安临昭坐在一旁,看着父子俩对弈,唇边含着淡淡的笑意。
第二天,弄玉禀告说:“娘娘,苏婕妤来了,在殿外候着,说是来给娘娘谢恩的。”
安临昭心道:昨夜晏楚翻了她的牌子,今日一早便来谢恩,倒是个懂规矩的。
“让她进来吧。”
弄玉应声退了出去,没过多久,苏望舒走了进来。
“臣妾苏望舒,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安临昭语气温和:“起来吧,坐。”
苏望舒站起身,却没有立刻落座。
她转过身,朝身后招了招手,随行的宫女连忙捧着一只红木托盘走上前来。
托盘上放着一只青瓷花瓶,瓶身通体莹润,釉色青中透白,瓶颈处绘着几枝疏疏落落的兰草,笔触清雅,意境悠远。
“臣妾入宫时日尚浅,不懂规矩,多亏娘娘包容照顾。这是臣妾娘家带来的一只花瓶,算不上什么好东西,只是觉得这兰草的画意清雅,配得上娘娘的凤仪宫,便斗胆带来,望娘娘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