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长公主求生法则 > 第12章 殊途
  日头西移,一抹冬日的阳光穿过回廊映照在两人身上。伯黎有些不习惯地眯了眯眼睛。谢云遥不再看他,收回视线,看向自己脚下那短短的一段影子。
  得到了这样的回答,想到自己即将说的话,谢云遥心底反而有些难受,垂下眸叹了口气。
  “……可你是百里秋的人。”
  今日难得放晴,天空碧蓝如洗,唯有几片云悠悠飘悬。她别回头,转向远处的天边,轻飘飘地发问:“百里秋给你的纸条,不单单是要我收留你吧?”
  “什么意思?”伯黎心底有些不好的预感,不解地发问。
  “我说,”谢云遥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一双微眯的秋眸凌厉地审视着他:“你是来监视我的么?”
  “谢云遥!你这是把我当什么?我没……”伯黎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种话,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想要反驳。
  她怎么会这样想?他不能理解。
  但他刚要解释,便被谢云遥打断。
  “不必解释。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是,百里秋也知道,所以他给了你那张纸条。”
  “他不怕我看见,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会收留你。正如你所说,你救了我。”
  伯黎愣愣地看着她,眼神带着恍惚与茫然,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有些不知所措,无处安放。
  因为谢云遥猜对了,确实如此。
  百里秋给他的任务,并非“照顾好她”,而是“看好她”。
  他之前并不了解谢云遥,也没有想到她会如此敏锐。
  可是,敏锐的她似乎也没有发现,来到这里,就算有再多听命于他人的监视,他其实也还抱有那么一点点,或许是更多一点的私心……
  谢云遥不敢看他的眼神,只能狠下心,继续说:
  “但是,伯黎,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肩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吧?”
  “不管你如何待我,我和百里秋不是同路人。”
  “而你我也不是。”
  “你不该逾矩。”
  虽说此刻伯黎对她不错,她也很是感激他,但只要他还是百里秋的人,他们最终还是会走向殊途。与其到时候再面对两难的境地,不如就趁现在说清楚,以后便不用再为此而担心。
  谢云遥心底有一丝酸涩,更多的却是终于把心里的担忧宣之于口的快意。
  这残忍的快意的出现,让她有一丝心惊。谢云遥像是找补一般地补充道:“若你还愿意把我当朋友,下次就该拿捏好你的分寸。”
  她转过头,留下怔怔注视着她的伯黎一人,逃也般地匆匆离去。
  *
  与伯黎不欢而散后,谢云遥还是决定依着顾清河所说,好好为自己洗尘一番。
  她独自站在了公主府巨大的浴室里。
  此刻正是上京城的初冬,公主府内,能见到不少待开的梅花。顾清河先前亲自剪了几枝梅枝放进浴室里。热气腾腾的熏蒸下,这些本该只是含苞的花芽儿水淋淋地盛放着,带来一抹不合时宜的亮色和清淡的幽香。
  裁作刚把给她准备的新衣送来。谢云遥头次享受如此奢靡的待遇,勉强从十八条新裁的冬装里选择了一条海棠色的袄裙,又挥退了七八个守在浴室等着服侍她的下人。
  轻解罗裳,将肩上伤口处的布拆下,谢云遥微皱着眉头,忍耐着疼痛。
  肩膀上的伤虽然很深,但并未入骨,此刻其实已经好了大半,但她还是不敢进汤池浸泡,只能拿起毛巾,用热水打湿,一点一点细致地擦拭着身体。
  想到没了精通医术的伯黎,等会儿只能自己换药,或是找个不认识的下人来帮忙,谢云遥无奈地叹了口气。
  隔着浴室内朦胧如山岚般的雾气,一旁高大的铜镜里映出她如今的身体:一头茂密光亮的齐腰黑发,白皙红润的光滑肌肤,目测170+的高挑身材,流畅匀称的肌肉线条,处处彰显着她是个英气十足的俊美女儿郎。
  她的身上并非美玉无瑕,而是不均匀地分布着一些大大小小的伤痕,都随着岁月的流逝变得浅淡了许多,只有右肩处,有一道正在愈合的深可见骨的箭伤。
  谢云遥试着用手按了按伤口周围,那隐隐的疼痛又加深了几分。
  她虽是穿越人士,身上却没有半点金手指可言,不仅没有什么强大到反现实的道具,连疼痛都如此的真实。
  当初刚穿来时,谢云遥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自己的随身物品只有一块小小的环状玉佩。很遗憾的是,不管她怎么小声呼喊还是敲打抚摸这块玉佩,都没有什么“空间”、“系统”之类的东西出现,她才确定,这只是个普通的贴身物件罢了,最多寄托了些情感意义。
  就算自己把这玉佩盘包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谢云遥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有金手指的存在,这意味着她既无法轻松得到关于原主的更多的信息,也无法获得爽文中开挂般的助力。
  如今朝堂上复杂未知的权力关系,这既定的国家灭亡的命运,还有眼前自己被男主拿捏的把柄,都必须得靠自己来解决了。
  思索间,外面传来敲门声。隔着浴室门,一位小丫鬟亮声禀报道:“殿下,御书房那边来了人。”
  “进来说罢。”谢云遥坐在池边,懒洋洋地应道。
  小丫鬟旋即推门而入,在屏风后行过礼,“殿下,御书房的小福子来传话了,说是前些日子殿下不在,折子皇上已经批过了,若殿下要代批,新的折子从明天起送来。”
  “……行,就说本宫已经知道了。”沉默半晌,谢云遥沉沉答道。
  丫鬟又福了福身,掩门而出。
  其实,听到这样的消息,谢云遥并不意外。虽说离开时给了她一句善意的提醒,但江临川显然是不信任她,还给了刚回来的她一个下马威,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哪怕她想继续插手朝政,皇权也无法随她心意任意摆布。
  或许,对于这个朝堂上的所有人而言,自己当初死在宛州,再也不回来,才是他们都想要的。
  穿越前的她,只是一名咸鱼社畜,老板一句感觉不对,她就能把稿子翻来覆去改十几遍,哪怕内心再不满,也从来没有反抗的勇气,
  但如今,她作为这世上唯一一个知晓大雍结局的人,偏偏不想遂了他们的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