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赫距离北漠已经不算太过遥远,魔王重新戴上兜帽,避免那双红色的眼睛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在不远处的树荫中坐下,拿出萨莫纳先前给的果子食用。浆果色泽鲜红,表皮光滑,由于是深林中的野果,样貌与以往沿途遇到的都不太一样。
魔王还是第一次品尝这种鲜甜可口又汁水充沛的野果,齿间咬破薄皮的瞬间,清甜的汁水立刻溢了出来,他有些措手不及,连鼻尖沾上了半透明的汁水。
拉丝特正在他身旁撑起魔力伞,以阻挡从天上源源不断坠落的碎石块,见此情形没忍住,别过脑袋偷笑一声。
萨莫纳体贴地递过来一方绢帕,魔王道了声谢。
勇者仍然在“敲门”,手搓出一个接一个的光元素弹,乐此不疲地朝空中投掷,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参和进他们的对话。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久到萨莫纳对他的行为从无语到看好戏,最后转变为吃惊于对方竟能连续凝聚如此庞大的光元素魔力,久到浮空德拉赫飘飘荡荡,在目之所及的苍穹尽头始能窥见一点大陆的边缘,久到勇者终于开始微微气喘,一阵比勇者凝聚光团时更强悍的旋风自九霄之上刮来,连勇者也不得不暂停手中动作,横臂挡在面前抵御那些被席卷的飞沙走石。
苍穹之上,巨大的生物自天际俯冲而来,身形巍峨如山巅,双翼横展若垂天之云。
——那是一条龙。
萨莫纳震惊了。
他没想到勇者竟然真的能通过这种方式,引起龙族的注意。
拉丝特也震惊了。
自数百年前戈瑞得离开魔狱重新回到德拉赫后,他以术法隐去了德拉赫的存在,使它无法再被观测眼或者别的什么探测魔法感知,以期彻底隔绝与魔王再见面的可能。
其实拉丝特对这块大陆没有过多的了解,但她清楚一点,德拉赫希姆在空中的环行是依循着某种特殊轨迹的,完整的一个周期大约会持续近百年。
其飞行路径也并非都能以肉眼观测到,在绝大部分时间里,德拉赫都位于更高处的云端之上,因此当被屏蔽掉魔力观测后,它几乎没可能再在被外界捕捉到。
多少后继者——无论是立志屠龙的冒险家,还是觊觎龙族财宝的野心家——穷极一生想方设法都无法窥见其分毫痕迹的浮空大陆,就在勇者抵达后,一切巧合的像个笑话。
德拉赫在它那以百年为期的漫长旅行中的某一天,就这么恰好行驶至了横龙山脉附近,又在一整片苍穹的高度中,恰好降低到了足够人类用肉眼就能看见的水平方位。
如此也就罢了,面对勇者异想天开到“愚蠢”的所谓敲门之法,居然真的有龙族做出了回应。
伴随吐息带来的风,古老的呢喃从眼前的巨龙喉咙中发出,逐渐拼凑成便于人类理解的语言。
“是谁,打搅?”
勇者嘿嘿一笑,收回脚站直身体,整理衣摆,摆正圣剑,向它行了个冒险者的礼:
“你好!我是来自特兰斯联合王国、诺威维勒奇的勇者,身后这几位是我的朋友。方才的举动并无叨扰或引战意味,只是我们想到那里去——”他以手掌指向空中漂浮的陆地,“因而诚恳地想找位大人问问路。”
巨龙悬停在半空,巨大的淡金色眼眸居高临下地上下打量着勇者,目光在他腰间的光明圣剑上更多地停留片刻;继而又转向身后树荫下地三人,微微眯起眼。
尔后,巨龙鼻尖呼出一口气息,非人的嘴角咧开一个类似笑容的弧度:“你们想到天上去?可以啊。”
伴随话音落下,巨龙扇动翅膀,卷起一场小型风暴,四周的树木砂石受引力席卷被连根拔起。
最前方的勇者首当其冲,他连忙张开掌心,祭起风元素将魔王他们护在身后。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周遭已经被清理出一片足够巨龙落地的平整空间。
它这才后足着地,收敛起双翼,尾部舒展,在勇者一众面前垂落:“上来吧。”
“那再好不过,再次真诚感谢你的帮助。”勇者再次一礼,手脚并用,率先沿着龙尾往上走去。
巨龙的身形庞大,背部宽阔,想要站下四个正常体型的人类绰绰有余。
勇者在龙背上站定,确保脚下平稳,环顾眼前只觉视野豁然开朗,没忍住欢呼一声,这才回头招呼下面其他几位:“来吧,伙计们。老实说,这太酷了!”
魔王迈步跟上,如履平地。紧接着是拉丝特。萨莫纳走在最后,神情间带着些许犹豫。
尽管他不曾和龙族打过交道,但一头素不相识的庞然大物真的会这般好说话吗?难道仅仅因为勇者是“勇者”吗?
硬要找寻一个理由,似乎只有这样。
这个名号的确在一路上给他们带来了不少的便利,也受到诸多饱受魔族困扰族群的热情对待,可既然龙族从不排斥魔族,那如何期望对方对于“勇者”一职能抱有应有的尊重?
另一方面,他们不具备在空中应对敌袭的能力,倘若真的腾空而起,处境必将相当被动。
「小心点。」他凑到勇者身边,以意念传音叮嘱道。
勇者却不疑有他,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好了,总不可能一直都遇到不讲理的家伙。我相信没有人会永远倒霉。”
他们在巨龙背上站定后,后者仰天长啸一声,强而有力的宽大双翼再次舒展,带着一众一飞冲天。
惯性之下,萨莫纳一个趔趄险些向后跌倒,被勇者提着后颈拽住。
拉丝特显得很兴奋,跪坐在龙背上,用手拽着身下巨龙的鬃毛保持平衡,望着下方逐渐变小的群山。
即便她曾在北漠和一条龙生活过很长时间,也没有机会乘坐戈瑞得到处乱晃,但凡她敢骑到戈瑞得头上,那个小心眼又记仇的家伙完全能够一尾巴把她甩到墙里,成为魔王宫内嵌式壁挂。
魔王站在勇者二人身后不远处,并不激动,也不担忧。他的衣袍上附加着抗风魔法,因此尽管高空中风流呼啸,也不足以吹落帽兜。
当攀升到几乎与德拉赫同等高度后,巨龙停止了移动,大陆边缘就在不远处,但它只是偶尔扇动一下翅膀,维持着滞空姿态。
“如你所愿,已经到天上了。”它说,“现在我们该谈谈路费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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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莫纳:“勇者”这个名号的确在一路上带来了不少的便利,……
萨莫纳:……
萨莫纳陷入沉思。
在伊罗蒂柯和格伦皮,面对的尽是一群受魔力场影响的原住民,没谁对勇者这个称号起反应。
杜沃夫的矮人根本不觉得自己居住地存在魔族,认为勇者在胡说八道。
在奥芙思歌微世,精灵王更原本就是魔族,听到勇者是勇者,没直接大开杀戒或者将他们驱逐出境已是奇迹。
萨莫纳:喂!(勇者:?)你要不还是改个名字算了。别叫勇者,叫白痴吧。后面我们没准还能更安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