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贺晚凝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陪我去私立医院做术前一个月的常规检查。
车子停在红绿灯前,她从储物格里拿出一颗话梅递给我。
“我记得你以前坐车容易晕,含着会好点。”
我看着那颗包装精美的话梅。
“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长期吃药导致胃酸倒流,吃甜的会烧心。”
我没有接。
贺晚凝的手停顿了一下,顺手把话梅丢进车门旁的垃圾桶里。
“是我疏忽了,最近公司事情太多,没顾上你的口味。”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愧疚,只是一句习惯性的敷衍。
六年前我答应她的求婚,满心欢喜地挑了整整一个月的礼服。
婚礼当天,我都已经站上了红毯,姜星野却发了一条朋友圈。
他说一个人看海很孤单,要是有人能陪着就好了。
贺晚凝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扔下新娘捧花,一言不发地冲出了教堂。
事后她告诉我,星野有严重的抑郁症,她怕他想不开。
她总是这样,有无数个理直气壮的理由,让我变成那个需要妥协的人。
车子平稳地驶入医院的地下车库。
在电梯口,我们碰到了刚好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姜星野。
“晚凝姐,哥哥。”
他背着一个小巧的名牌包,快步走到我们身边。
“刚好我今天也来复查,就想着顺便陪哥哥一起看看指标。”
贺晚凝很自然地按下电梯的上行键。
“复查结果出来了吗?医生怎么说?”
她完全忽视了我的存在,目光紧紧地黏在姜星野清俊的脸上。
“医生说恢复得挺好,只要不受刺激就行。”
姜星野柔弱地笑了笑,伸手想去按电梯里的楼层键。
贺晚凝眼疾手快地先一步按下了数字。
“你别乱动,小心扯到手腕的旧伤。”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之间那份旁若无人的默契。
到了肝胆外科,护士带我进彩超室。
贺晚凝和姜星野被留在外面的家属等候区。
冰凉的仪器在我的腹部上滑动。
“肝脏形态正常,门静脉血流也在安全范围内。”
医生盯着屏幕,一边说一边打印报告。
“不过病人的体重增长偏慢,回去要注意加强营养。”
我拿纸巾擦掉腹部上的耦合剂,穿好衣服走出去。
等候区的长椅上空无一人。
我顺着走廊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在拐角处的安全通道门后,听到了贺晚凝的声音。
“医生说再熬几周就能做分离手术了,你再忍忍。”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安抚的意味。
“可是我每次看到他顶着个大肚子,在家里耀武扬威,我心里就难受。”
姜星野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明明是给我的肝脏,却要长在他的身体里......”
“星野听话。”
贺晚凝叹了口气。
“你之前做手术伤了底子,等他的肝脏切下来,我们立刻拿过来,到时候他就没用了。”
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双手死死地抠着大衣的口袋。
原来我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用完即弃的培养皿。
我没有出声,转身顺着楼梯往下走了一层,去了档案室。
负责档案管理的医生是我外婆生前资助过的学生,他对我一直很照顾。
“李医生,我想查一下三个月前,我妻子在这里存的另一份医疗记录。”
我把贺晚凝的身份证号码写在一张便签上递过去。
李医生有些诧异,但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下后,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他把屏幕转到我面前。
“辞树,这份记录里,那个叫姜星野的男性,他的各项内脏指标非常健康。”
“他完全具备健康的肝功能,并没有任何肝衰竭的病史记录。”
我的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他的肝好好的,却还要借我的肝。
为了什么?
我看着屏幕上下滑的数据,目光定格在最后一份器官受体配型报告上。
受体提供的基因,与姜星野的基因鉴定相似度,匹配失败。
那个需要移植肝脏的人,根本不是姜星野。
姜星野不仅骗了我,他连贺晚凝也骗了。
他找了一个外面的野男人,伙同他装病,借我的肝脏给那个野男人续命,最后还要堂而皇之地让贺晚凝当冤大头出手术费。
我冷笑了一声,拿出手机,对着屏幕拍下了所有的证据。
“李医生,麻烦你把这份鉴定报告复印一份,盖上你们科室的私章。”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语气平静。
“这件事,请你替我保密。”
回到走廊时,贺晚凝和姜星野已经站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看到我拿着报告单走过来,贺晚凝立刻迎上前。
“医生怎么说?肝脏各项指标都好吗?”
她一把拿过我手里的彩超单,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挺好的。”
我看着她那张焦急的脸。
“医生说,只要别出什么意外,肯定能顺利移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