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五千块钱在三年前,是我全部的家当。
那时候我兼职给大厂写代码改漏洞,给数码博主当水军。
一天跑四份工,连胃溃疡的药都舍不得买进口的。
商子牧把晏如琢的微信号发给我时,再三叮嘱。
“这是晏家真正的掌权人,手段狠戾,性格多疑,身边围着的不是世家公子就是影帝,各个八百个心眼子。”
“你少说话,多装傻,千万别露怯。”
我当时饿得头晕眼花,加上好友的第一句话是。
“转我50,倾听我的复仇计划。”
晏如琢没有拉黑我。
她直接转了我五百,附带两个字:“不用找。”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她刚在家族信托里撕咬下一块两百亿的肥肉。
身边所有人都在算计她手里的股份,只有我,为了50块钱在她列表里跳脚。
她以为我是哪家故意装疯卖傻吸引她注意力的小少爷。
结果我第二天发朋友圈,诚恳地求代付肯德基疯狂星期四。
“今天是疯狂星期四,谁请我吃黄金脆皮鸡,我就把今年水逆退散的符咒分她一半。”
晏如琢当晚把车停在我租的城中村楼下。
她一身高定手工西装,站在逼仄潮湿的巷子口,看着我捧着全家桶啃得满嘴是油。
“你接近我,就是为了这点快餐食品?”
她当时问我,眉眼间全是审视与玩味。
我擦了擦嘴,战战兢兢地把骨头吐在塑料袋里。
“不是快餐食品,是优质蛋白质,今天买一送一很划算的。”
那晚之后,她就认定了我是一个干净纯粹的人。
甚至在领证那天当着公证处所有人的面说,楚逾明是一张白纸,她愿意护这张纸一辈子干干净净。
回忆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当下的现实里。
干净的白纸终究敌不过充满野心的黑豹。
当白纸看久了,就成了寡淡无味的白开水,而陶嘉树那种毫不遮掩野心、敢在谈判桌上替她挡酒的烈马,成了她眼里鲜活热烈的新风景。
今晚是京城商会的慈善晚宴。
往年晏如琢身边挽着的都是我,哪怕我除了微笑什么都不会说,她也乐意把我带在身边展示她的专情。
可今晚,我的座位被排在了最偏僻的角落,正对着出菜口的风口。
而晏如琢的主桌上,坐着一身盛装的陶嘉树。
他身上穿着的,正是我那件米兰手工定制西装,领口原本绣着我名字缩写的地方,被一枚价值连城的钻石领针巧妙地遮挡住了。
“那不是晏总的丈夫吗?怎么一个人坐风口上吃凉菜呢?”
隔壁桌的几个贵夫端着香槟,目光时不时往我身上扫。
“听说失宠了呗,陶嘉树最近拿下了晏氏旗下腕表线的全球代言,今晚连压轴的紫翡翠袖扣都是晏总亲自给他戴上的。”
“麻雀就是麻雀,飞上枝头也成不了凤凰,当年晏总图新鲜娶了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现在腻了,自然得换成能拿得出手的。”
“你们看他那身衣服,过季的旧西装,寒酸得要命,换我早就没脸待下去了。”
风口吹出来的冷气刺得我太阳穴突突地疼。
我夹了一块冷鲍鱼放进嘴里,嚼得有些费劲。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晏如琢发来的信息。
“坐累了就先让司机送你回半山别墅,我晚点还要陪嘉树见几个电影节的评审。”
没有问我冷不冷,也没有解释为什么把我换到角落。
我抬起头,朝主桌的方向看过去。
陶嘉树正端着酒杯,侧身向一位资深导演低头浅笑,手腕上的钻表摇曳生辉。
晏如琢坐在他身侧,手虚虚地搭在他椅背上,那是极具占有欲的姿态。
她的眼神专注而柔和,正如三年前她在城中村巷子口看我一样。
只是现在的被凝视者,换成了另一个人。
我放下筷子,给晏如琢回了一条消息。
“好,我先回去。”
发完,我起身从后门悄然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宴会厅外的夜风很凉,吹得人浑身发颤。
我站在路边,看着手机银行账户里的余额。
三年时间,我攒下了七位数的流动资金,还有两套晏如琢婚内赠予的无贷款房产。
其实我不亏。
按投产比来算,五千块翻了上万倍。
可为什么心口那块肉,像是被钝刀子慢吞吞地割着,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楚逾明,你贪心了。”
我对着空旷的夜色自言自语。
包里的手机再次响起,是商子牧。
“路线安排好了,后天上午九点,高铁直达云城,你只需要带上证件,其他破烂一件都不用拿。”
我站在昏黄的路灯下,低声回应。
“后天是她和我的结婚纪念日。”
商子牧在电话那头嗤笑了一声。
“那正好,权当是送给京圈长公主的退位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