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小公主与老干部 > 第1章 混世魔王
  六月京城,蝉鸣正盛,热浪一层一层往会议室窗缝里钻。
  赵穆清坐在主位,听发*委汇报上半年经济运行暨三季度指标谋划。
  秘书陈桥轻手轻脚推门进来,弯腰递了张对折的便签过去。
  赵穆清指尖扫过字条,动作顿了不到一秒,神色未变,继续听完了这一段议程。
  中场休息时,他才起身走到外间休息室,陈桥跟在身后。
  “陶老s长的孙女,翻了帽儿胡同三十七号的院墙,被文保区的警务站扣了。报了您的名字。”
  休息室空调开得足,话音刚落,陈桥莫名觉得温度又降了两度。
  赵穆清眉峰紧蹙。
  帽儿胡同那片是市文保局直管的挂牌院落,擅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登记在案,对选调政审终归有影响。
  真闹到陶老那里,老人家少不得又要以为是他没照看好。
  他抬腕看了眼表,四点十分,下半场会还有半小时。
  “让老徐跑一趟,带调研对接函过去,按前置调研人员补登手续,人直接带过来,不要留书面记录。”
  陈桥点头,又问:“人带回来之后……”
  “带到我办公室。”赵穆清顿了顿,补了一句,“让她等着。”
  说完转身回了会议室,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安排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务。
  ……
  司机老徐跟着陈桥赶到东城那片时,陶灵聿正坐在安保室门口的台阶上。
  白短袖领口沾了点灰,牛仔裤膝盖蹭了一片墙皮印,马尾辫歪在肩侧,看着有几分狼狈。
  偏她神情自在得很,膝盖上摊着速写本,正低头补画砖纹肌理,嘴里还叼着根路边揪来的狗尾巴草,晃来晃去。
  旁边站着的民警一脸警惕又为难。
  这姑娘看着不像坏人,可擅闯文保院落是事实,包里翻出相机、卷尺、拓印纸,样样都像踩点的。
  但她报出的名字分量太重,所里走内部渠道核实,一层一层转,最后转到市府值班室,他手心里全是汗。
  陈桥下了车,先跟属地民警出示了工作证和调研对接函,低声沟通了几句。
  对方看完证件,再看台阶上叼着狗尾巴草的姑娘,眼神直接从“可疑人员”换成了“惹不起的小祖宗”。
  “陶小姐,”陈桥走到她面前,“领导让我来接您。”
  陶灵聿抬起头,嘴里的狗尾巴草从左边换到右边,抬眼扫了一圈:
  “他呢?”
  “领导在开会,走不开。”
  “哦。”她合上速写本拍了拍裤腿的灰,起身跟着走。
  路过民警身边时,还特意微微欠身,笑得乖巧:“给您添麻烦了。”
  民警连忙摆手,半句重话都不敢说。
  上了车,陈桥坐副驾,陶灵聿独自在后排。车厢里安静了半分钟,她忽然开口:“陈秘书,他是不是生气了?”
  陈桥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领导是中场休息时特意交代的,下半场会还等着。”
  陶灵聿“嗯”了一声,靠进座椅里转向车窗外。
  道旁的悬铃木叶子被太阳晒得发亮,光影掠过她白皙漂亮的侧脸,长睫垂着,樱唇向上翘起。
  速写本夹在臂弯里,页角露出半张剪报边,是上个月赵穆清在老城保护工作会上的讲话摘要。
  车开进市府大院时,天色还早。
  六月白昼长,傍晚六点的太阳还挂在西边。
  陈桥把人领进领导办公室,安排她在沙发坐下,倒了杯温茶,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关门前他又看了一眼,小姑娘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眉眼温顺,跟一小时前坐在台阶上叼狗尾巴草的混世魔王判若两人。
  陈桥在心里叹了口气。
  陶家这位小祖宗,打小就围着自家领导转,隔三差五就要闹出点动静。旁人看着是不懂事,只有他知道,哪次不是领导悄悄兜着底。
  办公室很大,陈设极简。
  深色大班台,整墙的书柜,迎面墙上挂着行政区划图,深灰色窗帘半拉着,夕阳光斜斜落进来。
  陶灵聿环顾一圈,指尖动了动,到底没乱碰。
  她认得大班台上那只紫砂杯,是爷爷当年送给赵穆清的入职礼。
  皮归皮,分寸她懂。
  办公场所满是涉密文件,世家出身的孩子,这点规矩刻在骨子里。
  她收回视线,安安静静坐着,脑子却没闲着。
  今天翻墙这事……
  她真不是莽撞。
  施工队脚手架都搭好了,等两周批文下来,临清贡砖的原始肌理早被腻子盖得严严实实。
  她学了这么多年城市规划,最清楚这些东西毁了就再也回不来。
  更何况,帽儿胡同那片是他在会上重点提过的老城保护示范区。
  速写本上的砖纹还没补完,她拿出来又画了两笔,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翻出手机,给闺蜜发了条消息:
  【今晚晚点到,你先去。】
  对面秒回:【?】
  她回:【挨训呢,别吵。】
  对面甩来三个问号。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塞回口袋,又从包里翻出那份剪报。
  上个月的讲话摘要,她已经看了不下十遍。他在会上说:“老城保护不是把历史封存起来,是让它活着融入城市血脉。”
  她当时在图书馆电子屏上看到这段话,拿笔抄了一遍,又专门去找了全文打印。
  指尖蹭过末尾“赵穆清”三个字,纸边已经被摸得发毛。
  不多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不快,每一步都沉稳。
  陶灵聿反应迅速,将剪报连同速写本一起塞回包里,捋了捋衣角,坐得更端正了。
  门轻响一声推开。
  赵穆清走了进来,白衬衣挺括有型,鬓角沾了点薄汗,带着外头的热浪与淡淡的木调香。
  他反手带上门,严丝合缝地掩住了走廊的动静。
  深色西裤笔直如裁,皮鞋一尘不染。坐了一下午的会场,他周身不见半分疲态,脊背挺拔端稳,是久居上位沉淀出的气度。
  看见沙发上的人,他沉默一息,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陶灵聿心里悄悄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赵穆清靠在椅背上,掀眸看她一眼,淡声动唇:“说吧。”
  陶灵聿端正坐姿,清了清嗓子:
  “帽儿胡同三十七号院,晚清遗存的四合院建筑,一九八四年列入京城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外墙墙基用的是临清贡砖,砖缝用的是糯米石灰浆,这种工艺在京城老城区现存不超过二十处……”
  “说重点。”他皱眉打断。
  “我翻墙了。”她声音低下去。
  “继续。”
  “……被警务站扣了。”
  “嗯。”
  “然后报了你的名字。”
  赵穆清没再应声,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指尖不紧不慢敲了两下桌沿。
  这个动作陶灵聿熟啊。
  每次要挨训之前他都是这样,一边组织措辞,一边压着情绪。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报我的名字能当通行证使?”
  陶灵聿低下头,态度诚恳,半句狡辩都没有:“对不起,我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擅闯文保院落。”
  “还有呢?”
  “不该拿你的名字走流程。”
  “还有呢?”
  还有?
  陶灵聿抬起头,眼睛亮得狡黠,试探道:“……不该没摸清警务站的换班时间?”
  赵穆清拧紧眉心,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晚霞烧得正烈,从落地窗透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光里。
  从这个角度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他挺直的脊背,和微微绷紧的肩膀线条。
  “那片保护区是市文保局直管,警务站归东城公安分局。你今天翻的是挂牌保护院落,往小了说是违反治安管理,往大了说可以按擅闯文保单位立案。”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真登记在案,你定向选调的政审就有污点。笔试面试双第一也没用,政治审查这一关,过不去。”
  陶灵聿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