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小公主与老干部 > 第39章 你不就仗着我喜欢你
  “抱也抱了,松手。”
  赵穆清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冷色,只是眼底那点未散的凌乱,还藏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
  陶灵聿“哦”了一声,手从他肩上慢慢滑下来,听话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退在黑暗里,像把两个人都从某种黏稠的梦境里,轻轻扯回了现实。
  赵穆清转身摸向开关,灯亮起的一瞬,他下意识闭了闭眼。
  陶灵聿站在两步开外,光着脚,发梢微乱,身上还套着他的衬衫,袖口卷了三折,露出细瘦的手腕。
  脸颊红得不正常,额角的纱布被灯光一映,白得有些刺眼。
  他别开视线,径直往洗手间走。
  “赵穆清。”陶灵聿叫住他,“你刚才,是不是想亲我?”
  水声哗哗漫开,赵穆清把手伸到水流下,试图把掌心那点残留的软温一并冲掉。
  “昨晚撞糊涂了?”他声音不高,混在水声里,显得隔着很远。
  陶灵聿站在他身后,望着他挺直的背影,没揪着这话不放,顺势转了话题:
  “我今天没去上班,苏处有没有把我写的清单拿给你看?”
  “看了。”赵穆清转身,从她身旁走过去,带起一阵清冽的皂角气息。
  “写得怎么样?”她跟在他身后,赤着的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赵穆清走到茶台边,给自己倒了半杯温水,抿了一口才淡声说:
  “一般,达不到奖励的程度。”
  陶灵聿也不恼,在他身侧站定,仰起脸,眼睛被灯光映得清亮。
  “没关系啊,我会自己找奖励。”
  赵穆清放下杯子,偏过头看她。
  小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倔强,还有股不服输的劲儿。
  从小到大,她每次站在他面前要说法,都是这副模样。
  “你今晚到底想干什么?”他问,语气沉了些。
  “赵穆清。”陶灵聿没答,往前迈了小半步,抬着脸把自己送到他眼皮底下,“你喜欢我。”
  赵穆清眉心微动,看她的目光很静,指尖轻点了两下杯沿。
  “又在胡说什么。”他转身往客厅走。
  “我不是胡说。”陶灵聿跟上去,声音比刚才更笃定,“我有证据的。”
  赵穆清没理。
  “你看。”她忽然把衬衫下摆一撩,从家居裤口袋里掏出五封信。
  叠得整整齐齐,信封旧了,边角磨得发毛。
  她把信一封一封排在茶几上,然后直起身,定定看着他。
  赵穆清的目光落在那几封信上,脸上神色没什么变化。可陶灵聿看得清楚,他的肩背明显僵了一瞬。
  “赵穆清,你别跟我说你忘了。”她抬着头,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你连我十六岁写在情书上的错别字都能挑出来,你会忘?”
  赵穆清敛了下眉眼,把外套脱下来抖了抖,挂到一旁衣架上,动作不紧不慢,像在给自己争取几秒不被她看见的时间。
  “翻我东西了。”语调听不出喜怒。
  “你允许的。”陶灵聿挺直了背脊,“书房里除了文件,其他随我。你曾经亲口说的。”
  “我让你随便看,没让你翻抽屉。”他折回茶台边,重新端起那杯水,没看她。
  陶灵聿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激得心火直窜,语气也硬了:
  “那也是我写给你的信。你留着,就说明你在乎,你要真把我当小孩,早该一把火烧了。赵穆清,你喜欢我。”
  赵穆清放下水杯,来到茶几旁,伸手把信拿起来,举到垃圾桶上方,指尖一松,信轻飘飘落了进去。
  “几封信而已。”他说,“放在那儿忘了处理,也值得你大晚上专门等我。”
  “忘了处理?”陶灵聿直接被气红了眼。
  “我当初把信递给你时,你跟见了鬼似的躲我,现在才忘了处理?赵穆清,你当我三岁小孩哄呢。”
  赵穆清转过身,目光深得发黑,像被她这句话从很远的思绪里拽了回来。
  “所以呢。”他开口,字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你拿出这些,想让我说什么?说我喜欢你,然后呢?你眼里的喜欢,就是写写信、堵着人、等着对方点头?你知道我每天扛多少事、见多少人、顶多少双眼睛?陶灵聿,你太轻了。”
  陶灵聿怔住。
  这些话不算骂,可比骂还疼。
  他没否认信,没否认情,只是否定了她这份喜欢的分量。
  在他沉沉的世界里,她的心动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去连个回声都没有。
  “你……”她嗓子发紧,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赵穆清看着她眼里泛起的水光,语气没松:
  “你以前追着我跑,我以为你就是闹着玩。现在看来,倒是我高估你了。”
  他的冷静比疾言厉色更残忍。
  像她不过是个误闯他世界的孩子,步子太小,永远追不上他的节奏。
  陶灵聿咬着牙,把眼泪逼了回去。
  “赵穆清。”她慢慢叫他的名字,声线有些不稳,“你少拿这些压我。我只知道,一个真不在乎的人,不会把几封信收在抽屉最里头,藏这么多年。你怕我看穿,更怕你自己认。”
  她直直看进他眼底,一字一句:“赵穆清,你活了三十多年,连句真心话都不敢说,才是真的幼稚。”
  听着这番控诉,赵穆清的呼吸重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冷了回去:
  “我喜欢不喜欢,都不是你今晚该在这儿说的事。太晚了,回去。”
  陶灵聿没动。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额头上还贴着纱布。”他抬眼看她,“还跟我谈喜欢。等你什么时候能让我少操点心,再来说这些也不迟。”
  这句比前面所有话都伤人。
  没有火气,甚至像长辈随口的一句念叨,也正因如此,才比刀割过还疼。
  陶灵聿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大颗大颗往下掉。她飞快抹了一把,半点狼狈都不愿让他看见。
  “赵穆清。”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哑,“你不就仗着我喜欢你。”
  说完,转身就走。
  门被猛地拉开,风裹着冷雨气扑进来。
  一道闪电正劈在远处天际,白光把门廊照得雪亮。
  陶灵聿迈到门外,雨从屋檐上往下浇,风把她身上的衬衫吹得鼓起来,单薄的身影在风雨里晃了晃。
  她没回头,梗着脖子还要往雨里冲。
  “陶灵聿。”赵穆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今天要敢就这么淋雨回去,以后遇上任何事,都别来找我。”
  话音未落,刚要跨出去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赵穆清几步上前,从玄关拿起那把黑伞,塞进她手里。眉峰拧成了结,语气还是硬的:
  “撑好。伤口沾了水发炎,别来我跟前哭。”
  陶灵聿把伞攥紧,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再看他,只把伞撑开,一头扎进了雨幕里。
  赵穆清站在门边,看着她穿过那片草坪。雨势太急,伞面被砸得噼啪作响,压得伞沿往下沉。
  她走得不快,背挺得很直,像在和他较最后一点劲。
  直到陶家二楼的灯亮起来,他才后退一步,合上门。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雨声被门隔远了。
  赵穆清走到垃圾桶旁。
  那五封信安安静静躺在里面,软塌塌的。
  他蹲下身,一封一封捡起来。
  最上面那封是她十四岁写的,字还带着圆钝的稚气,边角晕着一圈水渍,像哭过。
  往下翻,十六岁那封也在,连他当年挑过错的错别字,都还清清楚楚。
  他盯着看了几秒,指腹蹭过纸边,起身上了楼。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晕缩在书桌一角,四周沉在暗里。
  他走到书柜最里侧,打开保险柜。
  锁芯转到底时“咔”地一响,在静夜里落得清楚。
  他把信放进去,压在一本旧相册下面,再重新合上门,拨回密码锁。
  随即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抬手,按在金属柜门上。冷意顺着掌心渗进来,他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