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灵聿推开家门，鞋还没换完就拖长调子喊了声：“妈咪——”
陈景娴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清茶，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听见声音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
“回来了？去洗手，准备吃饭。”
“好嘞。”
她把包挂在玄关柜，换好拖鞋往洗手间走。
路过厨房门口时，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勾得她脚步一顿，拐了个弯，探头探脑往厨房里张望。
慧姨正站在灶台前，围着碎花围裙，手里拿着汤勺在砂锅里搅动。
灶台上摆着四五个盘子，红烧肉、清炒虾仁、糖醋小排、白灼菜心，还有一碟凉拌黄瓜。
中间那只砂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鸡汤的香味从气孔里一缕一缕地往外钻。
陶灵聿凑到慧姨身后，下巴几乎要搁到她肩膀上：“好香啊——”
慧姨笑着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推她：“出去等，这儿油烟大。马上就好了，你先去洗手。”
“我就看看。”陶灵聿没退出去，目光落在砂锅上，“慧姨，这个汤炖了多久了？”
“下午两点就上火了，老母鸡配了红枣枸杞。你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瘦了一圈，得好好补补。”慧姨说着，拿过一只白瓷碗盛了小半碗汤递给她，“先尝尝咸淡。”
陶灵聿接过碗，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她端着碗想了想，说：“慧姨，一会儿帮我拿保温桶盛一份，我吃完饭带走。”
慧姨看了她一眼，心领神会地笑了笑：“给赵＊长？”
陶灵聿点头，没多解释，端着碗出去了。
开饭的时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慧姨也坐了下来，三个人围着一张圆桌。
陈景娴举起茶杯，看向陶灵聿，语气里满是欣慰：
“来，祝贺我们家淘淘。工作刚满一年，就被城市中心点名借调，参与市级重点试点，妈妈为你高兴。”
慧姨也举了杯：“慧姨也高兴。我们淘淘从小就拔尖，做什么都像模像样。”
陶灵聿端着茶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正经模样：
“感谢组织的信任，感谢妈妈的培养，感谢慧姨的投喂。我一定不辜负期望，把活干好，把试点跑通——”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语气忽然飘起来：
“不过，万一我这个试点成功了，全市推广，甚至全国推广，那到时候我得忙成什么样啊？你们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陈景娴端着茶杯，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笑出了声。
慧姨也笑了：“那感情好，我们淘淘以后就是全国的大专家了。”
“那必须的。”陶灵聿扬着下巴，美滋滋地坐下，又补了一句，“不过再忙也不能忘了吃饭。慧姨做的饭，全国第一。”
“嘴甜。”慧姨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陈景娴喝了口茶，慢悠悠接话：“行了，先吃饭。等你真忙成全国大专家了，再吹也不迟。”
陶灵聿冲着妈妈皱了皱鼻，低头喝汤。
吃完饭，慧姨把保温桶拿过来，拧紧盖子递给她。
陶灵聿拎着保温桶出了门。
九月的夜风带着丝丝凉意，吹在身上很舒服。
走在院区的步道上，她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很圆，星星也多，在墨蓝色的天幕上一颗颗缀着，亮得清透。
她掏出手机，对着夜空拍了一张，发给赵穆清：【月亮好好看。什么时候忙完回家呀？】
消息发出去没等回复，把手机揣回兜里，慢悠悠走到赵穆清家门口。
刚解锁推开门，手机就震了一下。
她站在玄关换鞋时点开看。
【还有一会儿，困了先睡。】
她打字回：【不困，等你。】
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走到客厅窝进沙发里，随手打开电视。
刚开始还坐得端端正正的，看着看着就往下滑，最后整个人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腿架在扶手上，头枕着一个靠垫。
电视里正播老谍战片，巷战镜头晃得厉害，主角挨了一拳，嘴角渗出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陶灵聿盯着那抹红，忽然坐了起来
认识赵穆清这么多年，她好像从来没见过他慌的样子。
翻墙被逮住，他说“孩子贪玩”，高烧住院，他得空就守在床边，被人为难，他说“你自己能应付”。
他永远是那个站在旁边说“没事”的人。
那……要是他看见自己摔得“头破血流”，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像小猫爪子挠心似的，痒得厉害。
她越想眼睛越亮，一骨碌从沙发上站起来，关掉电视，小跑着上了二楼。
在洗手间里翻出化妆包，对着镜子开始折腾。
先给额头化了一道口子，用深色眼影和口红调出伤口边缘的暗红色，再用浅色粉底画出外翻的皮肉感。
她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下，觉得不够惨，又往脸颊上抹了几道“血痕”，嘴唇也涂得发白。
画完脸，她又小跑着下楼，从厨房翻出一瓶番茄汁，倒了一点在小碗里。
端到楼梯口，往地板上洒了小半碗，又往脸上抹了一把。
黏腻的红漫开，在暖黄的灯光下，还真有几分骇人。
做完之后，她站在事故现场前，双手叉腰，欣赏自己的杰作，地板上一片“血迹”，楼梯台阶上溅了几滴，自己脸上糊得花里胡哨，额头的口子栩栩如生。
她掏出手机照了一下，自己都惊了一下，随即又乐了。
乐完之后，忽然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赵穆清肯定会吓到，也肯定会生气。这要是气狠了，怎么哄？
她蹲在“血泊”旁边，托着腮帮子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答案。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稳稳停在门口。
陶灵聿来不及多想，立刻就地躺下，手机扔在一旁，脑袋一歪，屏住呼吸。
玄关只亮着一盏小夜灯，暖色调的光铺了薄薄一层。
门从外往里推开，赵穆清的身影落在光影里。
他换了鞋，把公文包放在柜子上，低声唤了句：“淘淘？”
没人应。
他眉峰微蹙，往客厅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楼梯口——
地上一滩刺目的红，直直撞进眼底。
脚步猛地顿住。
有那么一秒钟，他连呼吸都忘了。
“淘淘！”
赵穆清声音沉得发紧，快步走过去，却在离她半步的地方猛地停住。单膝跪下来，指尖悬在她胳膊上方，抖了半天，没敢落下。
怕碰错了骨缝，怕加重伤势，怕指尖碰到的……是凉的。
地上的红不小心沾到指尖，黏腻的，带着点甜酸气。
如此明显的破绽，向来洞若观火的人，此刻却丝毫没分辨出来，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她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赵穆清的心沉到了底，指尖颤抖着去摸口袋，手机不在。
回头看了一眼，他撑着膝盖站起身，脚步都有些虚，转身快步冲回玄关，一把抓起公文包，手指攥着拉链头，抖了两下没拉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脆生生的：“穆清哥，surprise！”
他猛地回头，指节还僵在拉链上。
就见陶灵聿直挺挺站在楼梯口，正笑嘻嘻地望着他。
赵穆清站在原地没动，直直盯着她那张糊满“血”的脸。
指尖还残留着地上液体的黏腻，心口那股直冲头顶的寒意还没退，后怕混着怒气翻涌上来，堵得喉咙发紧。
他甚至觉得，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法再直视红颜色的东西。
陶灵聿看他站着不动，脸色沉得吓人，知道这是真生气了。
连忙小步跑上前，伸手抱住他的腰，仰着脸哄：
“我错了我错了，就是闲得无聊想逗逗你……都是假的。”
她用手指在脸上蹭了一下，塞进嘴里，“你看，是番茄汁，甜的。”
赵穆清垂眸盯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了又压。
他放下公文包，伸手攥住她的胳膊，稍一用力把人拉得侧过身，另一只手抬起来，在她屁股上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