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钟凌押着回钟灵门的路上,吉钧脸拉得能挂油壶。
一步三挪,活像个被押赴刑场的犯人。
每走一步,脚踝的肿痛就钻心一次。
身上的泥污结块发硬,风一吹,凉得他打哆嗦。
指尖还残留着脱臼复位后的麻意。
可嘴里的碎碎念半点没停,活像只被惹急的小麻雀。
“强迫人身自由,不合《江湖规矩》第三章第七条!钟凌,你这是公然违规!”
“我那是暂避黑龙寨毛贼,绝非逃婚!你不分青红皂白押我回来,就是滥用私刑!”
钟凌充耳不闻,白衣沾着些许山尘。
脚步依旧轻快,偶尔回头瞥他一眼,眼底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再叨叨,就把你绑去练武场,让那些嘲笑你的弟子,好好‘请教’下你的‘江湖理论’。”
吉钧瞬间闭了嘴,脖子一缩,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他可没忘,前几日在练武场,那些弟子看他的眼神,比看江湖骗子还不屑。
要是真被绑去,非得被调侃死不可。
却只能在心里暗暗腹诽,不敢再作声。
小桃跟在旁边,手里拎着吉钧跑丢的一只鞋,时不时递上一个嫌弃的眼神:
“吉公子,您就安分点吧,能从黑龙寨手里逃出来,还被大小姐亲自接回钟灵门,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吉钧梗着脖子,嘴硬得很:
“我这是顾全大局,不然凭我熟记的江湖典籍,早就逃得无影无踪,哪用得着她来接?”
说话间,三人已到钟灵门山门。
朱红山门巍峨,守门弟子见钟凌回来。
还押着个浑身泥污、头发乱糟糟的书呆子,纷纷抿着嘴憋笑。
却不敢多问,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眼神里的戏谑却藏不住。
钟凌没带吉钧去见钟长老,径直把他押进后山一间偏僻的客房。
反手“咔哒”一声锁了门,钥匙随手揣进怀里,动作干脆利落。
“好好在这儿反省,什么时候断了逃婚的念头,什么时候再出来。”
钟凌靠在门框上,语气清冷,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别想着耍花样,门外有弟子看守,你逃不掉的。”
吉钧扑到门边,双手使劲拽着门锁。
指节都捏白了,门锁却纹丝不动,急得他原地跳脚,嗓门都拔高了几分:
“钟凌!你非法囚禁!我要向钟长老投诉你!”
钟凌懒得跟他废话,挥了挥手。
带着小桃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不容置喙的话:
“安分点,再闹,就罚你抄《钟灵门规矩》一百遍。”
脚步声渐渐远去。
吉钧瘫坐在冰冷的门槛上,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哀嚎不止,却又无可奈何。
他揉了揉肿痛的脚踝,眼神忽然变得坚定。
绝不能坐以待毙。
逃婚大业,绝不能半途而废!
“《江湖逃遁秘籍》第八条,身陷囹圄,寻机脱身,靠的是智慧,而非蛮力!”
他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嘴里念念有词,给自己打气。
他在客房里来回踱步,目光快速打量着四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方桌,墙角堆着半捆干草。
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装着木棂的小窗,木棂看着不算粗壮,似乎不难拆开。
吉钧眼睛一亮,快步冲到窗边,盯着木棂和旁边的门锁。
脑子里瞬间闪过《以指带剑》的口诀,一个脱身计划在心里成型。
“有了!”
他一拍大腿,语气得意:
“《以指带剑》记载,指尖聚气,可破木断石,只要我精准发力,要么戳开门锁,要么拆了木棂,定能趁机逃跑!”
他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挺胸收腹,摆出典籍里记载的标准姿势。
指尖死死对准门锁的缝隙,嘴里一字一句念着口诀:
“气沉丹田,力聚指尖,精准发力,一击即破!”
话音落,他猛地发力,指尖狠狠戳了下去。
“噗嗤”一声轻响,指尖没戳中门锁,反倒偏了半寸,狠狠戳在旁边的窗户纸上。
戳出一个圆圆的小洞,纸屑粘在指尖,格外显眼。
吉钧愣在原地,看着指尖的纸屑,又看了看窗户上的破洞。
一脸懵圈,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偏?
理论上不该如此!
“不对啊,典籍里不是这么写的!”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又凑上前,眯着眼睛对准门锁,语气笃定:
“肯定是发力点错了,再来一次,这次必中!”
他再次聚气,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对准门锁,狠狠戳了下去。
结果又一次戳偏,“嗤啦”一声,窗户纸被戳破一个更大的洞。
寒风顺着破洞灌进来,吹得他脸颊发凉,也吹得他心里发慌。
一次、两次、三次……接连试了七八次。
门锁依旧纹丝不动,窗户纸却被他戳得千疮百孔,像个筛子。
风一吹,纸片哗哗作响,格外滑稽。
吉钧急得满头大汗,指尖又酸又麻,甚至有些发红。
可他依旧嘴硬,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不可能,典籍绝对没错,一定是实操出了偏差,或者这门锁、窗户纸不合规范,不符合典籍记载,不然我肯定能成功!”
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指尖再次对准门锁。
这次倒是没戳偏,却只听到“咔哒”一声脆响。
指尖狠狠撞在冰冷的门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差点跳起来,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嘶——疼疼疼!”
他抱着发红的指尖蹲在地上,眉头皱成一团,声音都变了调:
“这破门锁,怎么比黑龙寨的刀还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守卫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和戏谑:
“里面怎么回事?吉公子,你在里面折腾什么呢?”
吉钧瞬间慌了神,像被抓包的小偷。
赶紧爬起来,用身体死死挡住千疮百孔的窗户,强装镇定:
“没、没干什么!我、我在练习《以指带剑》,锻炼指尖力量,没闹事!”
门外的守卫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就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还练武功?别把自己的手指戳断了,钟大小姐可是吩咐过,要是你敢闹事,就立刻禀报她。”
吉钧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柿子。
却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应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闹,你们别进来,我继续练习!”
守卫又叮嘱了几句,脚步声渐渐远去。
吉钧这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看着窗户上的破洞,又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指尖,满心委屈又不甘。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纸笔。
越想越气,干脆提笔,在纸上飞快地写起了“逃婚可行性方案”。
一边写,一边念念有词:
“下次换个方法,不用《以指带剑》,就用《轻功图谱》,从窗户跳出去,提前算好角度,绝对能成功,再也不闹这种笑话!”
正写得投入,房门突然被推开。
钟凌走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本厚厚的《钟灵门规矩》,封皮古朴,一看就沉甸甸的。
吉钧吓得浑身一僵,赶紧把写着逃婚方案的纸揉成一团,藏在身后。
手忙脚乱间,差点把桌上的纸笔碰掉在地上,声音都有些发颤:
“钟、钟大小姐,你、你怎么来了?”
钟凌的目光扫过千疮百孔的窗户,又落在他藏在身后的手。
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语气却依旧凉凉的:
“我要是不来,怕是这客房的窗户,都要被你戳成筛子,连风都能直接穿过去了。”
小桃跟在后面,看着窗户上密密麻麻的破洞。
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打趣:
“吉公子,您这《以指带剑》,怕不是专门用来戳窗户纸的吧?戳得这么均匀,比筛子还规整。”
吉钧的脸瞬间红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