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障林雾气翻涌,四周寂静无声。
唯有小宇细微的喘息声,清晰回荡在林间,虚弱又无辜,轻易牵动着吉念凌的心神。
吉钧死死盯着他,脑中飞速翻阅所有识人、破障、辨宝典籍,脊背阵阵发寒。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在何处。
江湖凶险,明刀明枪易躲,暗扰细缠难防。
他终日研读江湖避险、寻宝之法,防备陷阱、防备邪祟、防备余党,却唯独漏了一种最难破解的局——温柔牵绊局。
小宇从不动手伤人,从不盗取物品,从不制造凶险祸事。
他只用乖巧、可怜、温顺,牢牢绑住吉念凌的善意。
再借着这份善意,一次次打乱队伍寻宝节奏。
需要精准辨位寻宝时,他悄然引乱气流,遮蔽秘宝气息;需要稳步破障探路时,他故作虚弱拖慢脚步;需要冷静复盘线索时,他用柔弱博取怜惜,扰乱人心。
所有阻碍寻宝的乱象,都源于他,却无半分证据指向他。
“小宇,你此刻身子不适,先靠在树边调息。”
钟凌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指尖却悄悄扣住剑柄,灵力暗自蓄势。
小宇点点头,顺从地靠着树干坐下,低垂眉眼,长睫遮盖眼底神色,依旧是那副怯懦无助的模样。
吉念凌全程忧心忡忡,压根没察觉异样,低声对父母说道:
“雾气邪气太重,他身子弱,扛不住也正常。我们先休整片刻,等他好转,再继续探寻秘宝就好。”
女儿心软纯粹,全然信任这个半路收留的同伴。
吉钧看着这一幕,心底愈发凝重。
小宇最厉害的地方,从不是扰局的手段,而是精准拿捏了吉念凌的善意。
只要有吉念凌维护,他们便无法对小宇发难,甚至无法揭穿他的伪装、将他驱离队伍。
一旦质疑、试探,反倒会显得一家人冷血刻薄,寒了女儿的心。
这才是最无解的困局,死死拖住整个寻宝进度。
吉钧压低声音,凑近钟凌耳边低语:“不对劲,他身上无邪气侵体的征兆,脉象平稳,气息绵长,根本没有中招,全是装的。”
钟凌眸光微沉,微微颔首:“我早已察觉,他刻意示弱,只为拖延我们寻回秘宝。”
夫妻二人默契相通,瞬间摸清局势。
可看着女儿担忧的模样,两人都选择暂时隐忍。
此刻揭穿,只会引发争执,打乱人心,彻底耽误寻宝大事,反倒遂了对方心意。
短暂休整过后,小宇适时起身,勉强挤出笑意:
“我好多了,耽误大家寻宝的时间了,我们继续赶路吧。”
他越是懂事,吉钧心底越是警惕。
众人重新整队,吉钧刻意改变策略。
不再拘泥于书本固定破障步法,摒弃所有死板理论套路,转头对钟凌道:
“你以剑风开路,强行撕裂迷障,我护着念凌,不用管方位,先破局,再寻秘宝。”
死板理论,对付明规明局所向披靡。
可对付这种暗中搅局、随心乱势、遮蔽秘宝踪迹的阴招,反倒束手束脚。
钟凌瞬间领会,长剑出鞘,清冷剑光划破雾气。
灵溪剑法顺势展开,凌厉剑风横扫四周,厚重雾气被强行撕裂,散开条条通路。
前路瞬间明朗大半,秘宝微弱的邪气气息隐约浮现。
可就在众人即将踏出迷障、锁定秘宝方位的瞬间,小宇脚下忽然一滑,惊呼一声,直直朝着雾气最浓郁、邪气最厚重的深坑摔去。
“小心!”
吉念凌想都没想,下意识飞身扑出,伸手去拉他。
这一扑,彻底脱离了剑风防护范围。
林间残余雾气瞬间反扑,惑心邪气直扑吉念凌眉心,她身形骤然一滞,眼神微微恍惚,险些坠入深坑。
钟凌反应极快,纵身掠出,一把拽回吉念凌,反手剑气横扫,逼退周遭邪气。
一场危局转瞬化解,却惊出众人一身冷汗,刚刚锁定的秘宝气息也彻底消散。
小宇被拉回路面,满脸愧疚,连连道歉:
“对不起!都怪我走路不稳,差点连累姐姐,还耽误了大家找秘宝,我太没用了……”
他不停自责,姿态卑微,让人无从指责。
吉念凌回过神,全然不怪他,反倒柔声安抚:
“不怪你,是林间雾气太滑,你没事就好,秘宝我们再慢慢找便是。”
看着女儿毫无保留的维护,吉钧彻底看清了局势。
小宇根本不是无意拖累,他每一次示弱、每一次失误、每一次遇险,都是精准算计。
他不伤人、不闯祸,只用自己的弱小,绑定吉念凌的善意,一次次打乱全队节奏,中断寻宝线索、阻滞前路进程。
不伤筋骨,却废行程;不结仇怨,却困人心;不现恶意,却误大事。
手段阴柔刁钻,远比正面厮杀、明面阻拦难缠百倍。
终于,众人彻底踏出迷障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