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风起八零,从逃婚开始 > 第7章 ‘市管会’
  玉米地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绿色的海洋,在夜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把赵家庄的狗吠声和赵金宝的喊声都淹没。
  林晓梅在玉米地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玉米叶子划过她的脖子和胳膊,疼得她直吸气。她的红袄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的很,而且每走一步,腰上的伤口就钻心地疼。
  林晓梅喘得厉害,胸口像被火烧一样,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手心里全是汗,指关节都发白了。她抓起那枚翡翠扣子握在手心里,冰凉冰凉的,让她不敢停下来。
  林晓梅不敢回头,只顾着往前跑,朝着那辆轰鸣的车的方向。脚下的泥巴又黏又滑,好几次她都差点摔倒,但还是咬着牙往前冲。
  终于,玉米地越来越稀疏,前面是一条坑坑洼洼的黄土路。一边是玉米地,另一边是荒坡,长满了半人高的草,风一吹,感觉像是有鬼影在晃。
  那辆车就停在路的另一头。林晓梅握着玉米秆,喘得不行,抬头一看,那是一辆深绿色的解放牌卡车,车灯黑着,但排气管还在冒白烟,柴油味特别浓。
  林晓梅心里一紧,这车看着特别吓人,让她想起了有时候白天在县城看到的,那些喷着“打击投机倒把”标语的车。那些穿绿制服的人,拿着棍棒追小贩,特别凶。她心想,这车里的人不知是好是坏,说不定是赵金宝叫来抓她的人,她不敢拿自己冒险。
  她下意识地想往玉米地里躲,可就在这时,车突然发动了,车灯一下子亮了起来,两道光柱照得她睁不开眼。林晓梅心里一慌,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脸,身体抖得厉害。
  “什么人?!”一个粗哑的声音喊道,接着就是急促的脚步声,朝着她的方向跑过来。
  躲在暗处的陈屹川,看着这身穿婚服的女孩颤抖的身体,按响了手中的录音机。他想今天就日行一善吧。这女陔不外乎是被逼嫁给不喜欢的人,或者是被家里高价卖了,能逃出来已算幸运。这种事在农村不算少见,但却管不了,也没法管。
  林晓梅心想,完了,完了,这下肯定要被抓了。她闭上眼睛,等着被人抓住。可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特别凄厉,把那个逼近的脚步声都吓跑了。
  “妈了个巴子的!条子!”一个声音喊道,“上车!快跑!”
  接着,那辆卡车猛地就启动了,轮胎在土路上狂飙,卷起漫天尘土。警笛声和引擎声特别刺耳,那车就像疯了一样,朝着黑暗里冲了过去。
  卡车巨大的尾灯在颠簸中拉出两道模糊的、跳跃的红色光痕。就在那红光扫过车尾牌照的瞬间,借着光线的余晖,林晓梅捂着脸的指缝间,瞥见了一行被厚厚的泥垢和某种深色污渍半遮半掩、模糊不清的白色字迹:生猪运输…
  后面几个字完全被泥垢盖住,但隐约能看出,那“输”字前面的字,似乎本应是个“输”字,却被人用利器或者什么东西,极其粗糙地刮掉了一部分,只留下一个扭曲的、难以辨认的痕迹。
  卡车巨大的轰鸣和凄厉的警笛声迅速远去,刺眼的光柱消失在道路的拐弯处,只留下呛人的柴油尾气和漫天飞扬的尘土。这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余林晓梅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在玉米地边缘回响。
  林晓梅慢慢放下僵硬的手臂,脸上沾满了泥污和冷汗,她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有点茫然地望着卡车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的双手,左手掌心,那枚小小的、冰凉的翡翠扣子,不知何时已深深嵌入了她的皮肉里,留下一个清晰的、带着血丝的印痕。
  刚才那逼近的人影…那仓皇逃窜的卡车…那刮花的牌照…那凄厉的假警笛…
  一个模糊而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微弱的火星,在她混乱而恐惧的脑海里倏然闪现。
  她心想:那车应该不是来抓她的,但应该是坏人,听到警笛声就吓跑了。
  林晓梅心里又惊又喜,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但至少现在,她还活着,已经逃出来了。不用有一个觊觎她身体,而且还拿她当生育工具的男人。如果她没逃出来,她已经能想象得到,以后会是什么样的日子了。至于她逃出来了,林家该怎么办,她毫不关心。
  她不想和村里的女人一样永远困在这个贫穷落后的乡村中,她想要走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哪些她在书中看到过绚烂多姿的世界,所以,她一定要逃出来。
  林晓梅振作起来,朝着县城边缘快速走去,她记得那里有个废弃的砖窑洞,心想今晚或许可以在那里凑合一夜,再想办法。
  终于,她看到了那个窑洞,快步走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身体蜷缩成一团。她那件破旧的红袄只能勉强裹住身体,还是冻得牙齿直打颤。
  窑洞里弥漫着陈年的土腥味和动物粪便的臭味,冰冷坚硬的地面硌得她难受。她背靠着粗糙的窑壁,紧紧抱着怀里那个沉甸甸的红布包,好像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掌心里传来一阵刺痛。她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摊开左手。那枚小小的、冰凉的翡翠扣子,深深地印在她掌心里,边缘还带着血丝。扣子在昏暗中闪着幽幽的绿光,看起来既温润又冷漠。
  她攥得更紧了。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些。赵金宝的吼叫、那两道刺眼的车灯、引擎的轰鸣声、凄厉的假警笛,还有那辆仓皇逃窜的深绿色卡车……这些混乱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不断闪回。
  那辆车不是市管会的,至少现在可能不是了。那个被刮花的车牌,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到底是“市”“管”还是“会”?她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那辆车,那个能在深更半夜吓跑不明人物的人,说不定是她唯一的生机。
  天亮了,灰白色的光线照进窑洞,虽然驱散了一些黑暗,但寒意更浓了。林晓梅扶着冰冷的窑壁,艰难地站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在疼,腰间的伤口和手臂上的划痕更是火辣辣的。她走到洞口,警惕地向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