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美。”
黎晓坐在雕花紫檀木桌前,双手托腮,对着那面镶金铜镜里的倒影,已经足足臭美了半个时辰了。
镜子里的女子确实美得不可方物。
眉如远黛,眼若秋水,鼻梁高挺,唇色呈现出一种清透的淡粉。
明明五官轮廓跟她在现代的模样有七分相似,但周身却凭空多出了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仙气。
哪怕黎晓刚才刻意做了几个生动娇俏的表情,一旦静下来,那股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的孤高感便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赚大发了……”
黎晓端详着镜子,忍不住咧嘴傻笑起来。
可笑了还没两秒,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去,烦躁地把一头如瀑的黑发揉得乱七八糟,整张清冷的仙女脸硬生生被她皱成了苦瓜。
“脸是好脸,但脑子怎么是个空的啊!”
黎晓绝望地哀嚎了一声,一头磕在桌面上。
从醒来确认穿越到现在,她搜肠刮肚地想找点原主的记忆,结果发现这具身体的脑子简直比脸洗得还干净!
“什么年代?什么世界?宫斗局还是修仙局?”
黎晓猛地抬起头,对着镜子摊开双手,满脸崩溃,“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好歹给点新手提示吧,让我开局就玩盲盒生存吗?!”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黎晓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从圆凳上弹了起来,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开始团团转。
“来的是男是女?是敌是友?”
她一边摸着下巴,一边神经质地碎碎念,“万一是仇家来寻仇怎么办?万一是亲近的人,我连原主是高冷御姐还是撒娇甜妹都不知道,一开口绝对穿帮啊!”
她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以前看小说,这种修仙或者古代世界,借尸还魂可是大忌!
“要是被发现我根本不是原主,会不会把我当成什么妖怪或者‘夺舍’的邪祟,直接绑在柱子上烧死啊?!”
黎晓吓得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不行不行,不能坐以待毙!装昏迷容易被大夫识破,藏床底太损仙女形象……对!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她当机立断,一个箭步冲到里侧的窗边,“唰”地一把推开雕花木窗,一条腿直接豪迈地跨上了窗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卧槽!”
黎晓刚意气风发地探出半个身子,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目瞪口呆盯着窗外那翻滚着白茫茫的云海,底下赫然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
一阵高空寒风吹过,黎晓打了个激灵,突然感觉自己那还未稳定的灵魂一下子就要飞走了。
她僵硬地把那条腿默默收了回来,连滚带爬地缩回脑袋,“砰”地一声把窗户重重关上。
她背靠着窗棂,双腿发软,彻底呆愣在原地。
跑路?
跑个鬼啊!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狱开局!
就在黎晓吓得魂不附体、双腿还在直打摆子的时候——“吱呀”一声,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黎晓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逆着光,走进来一位老者。
一身灰白色的宽袖道袍,走动间隐隐流转着灵光,须发皆白,长长的白胡子垂在胸前,看着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黎晓指尖发了狠地抠进大腿的皮肉里,借着那股尖锐的刺痛,强行镇压住了还在打摆子的双腿。
“冷静黎晓,深呼吸……拿出你的职业素养,冷静!”
她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那张惨白的绝美脸庞终于勉强缓和了几分。
她的视线飞速在老者身上扫过,大脑疯狂运转。
这白发老头谁啊?!
看这仙气飘飘的打扮,难道是原主的修仙师父?
或者是某个闭关刚出来的老祖宗?
又或者是来把脉的古代神医?
总不能是府院里的老管家吧?
那我该怎么开口?
叫爷爷?
叫前辈?
还是尊称一声道长?
万一这老头其实是个脾气暴躁的大佬,我叫错一句会不会被他一巴掌拍得灰飞烟灭啊?!
黎晓咽了口唾沫,迅速在心里敲定了生存法则。
多说多错,不说不错!
“敌不动我不动。既然长了这么一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那干脆就装高冷好了!”
打定主意,黎晓瞬间敛去眼底的慌乱,微微扬起雪白的下巴,摆出一副面无表情、高深莫测的姿态,冷冷地看向来人。
进门的老者原本步伐沉稳,可在看清窗边那个站立的身影时,脚步猛地一顿。
他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原本古井无波的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连垂在胸前的白胡子都跟着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黎晓被他这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毛,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捏成了拳头。
“他在看什么?”
“难道我已经穿帮了?”
“要不要装晕啊?”
她疯狂脑补。
还没等她想好对策,老者突然如梦初醒,原本的仙风道骨荡然无存,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激动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师妹!”
这一声惊呼,竟带着几分颤音。
黎晓脑子里“嗡”的一声,当场石化。
师……
师妹?!
这老头刚刚叫她什么?
师妹?!
黎晓瞪大眼睛,视线在对方那把飘逸的白胡子和满脸的褶子上转了一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嫩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好家伙。
这哪里是兄妹?
这说是爷孙都嫌辈分差得不够大吧!
修真界保养差距这么离谱的吗?
这是熬了多少个通宵才修成这副尊容的?
然而,老者显然没有察觉到她内心正在土拨鼠尖叫。
他跑到黎晓身前三步的地方,像怕惊碎了什么幻影似的猛地停住脚步。
“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
器尘子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红,语气里满是后怕,“这次怎么睡了这么久?”
“你这次沉睡的时间比以往都长,足足睡了三个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声音哽咽:“为兄每天都来看你,每天都怕……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今天……今天终于看到你醒了……”
听着这毫无掩饰的哽咽声,黎晓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
作为一名前心理咨询师,她对情绪的感知何等敏锐。
老者眼眶里打转的泪花、微微发抖的肩膀,还有语气里那种几乎要将人淹没的后怕……
无一不在诉说着对“师妹”极其深重、纯粹的关怀之情。
黎晓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人家这满腔的真情实感、掏心掏肺的担忧,全都是给原主的。
而她,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甚至连原主叫什么都不知道的冒牌货。
这种抢了别人家人的负罪感,让在孤儿院长大、鲜少体会到亲情的她,鼻尖莫名有些发酸。
为了压下这突如其来的酸楚,黎晓强行在脑子里转移了注意力。
等等,他刚刚说什么?
睡了三个月?
一点动静都没有?
好家伙,合着原主不是什么正在闭关的修仙大佬,而是个重症病患?!
一睡三个月,这在现代妥妥的是重度昏迷植物人了吧!
黎晓内心的弹幕再次疯狂滚动。
难道原主得了什么修仙界绝症?
还是练功走火入魔到了爆体边缘?
又或者是被仇家暗算,身中奇毒才导致长睡不醒?
难怪这白胡子老头哭得这么真情实感,看她这眼神,活脱脱像是在看一个刚刚苏醒的医学奇迹!
黎晓暗暗捏了一把汗,稍微活动了一下,发现身子骨果然隐隐有些僵硬。
真是绝了!
开局不仅一问三不知,居然还附带残血重病debuff,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