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远在数万里之外的药王谷。
神农殿内,药香袅袅。
一袭青衫的温言端坐于主位之上,正温声细语地向几位副谷主交代着四域盛会期间的谷内防务与灵草调度。
“天墟城那边鱼龙混杂,此次随行的弟子,每人需额外备足三份解毒丹与回春散。另外,谷中大阵要……”
说到一半,他的话音陡然一顿。
毫无防备地,这位一向从容不迫的医圣偏过头去,用宽大的袖袍掩住口鼻,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大殿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侍立在侧的白芷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步,急急递上一杯温热的灵茶:“谷主,您……您这是感染风寒感冒了?”
温言接过茶盏,清隽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感冒?
风寒?
他堂堂化神中期大能,天下医道执牛耳者,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寒暑不侵、百病不生了,怎么可能会染上这种凡人才有的小疾?
可是……
最近确实有些奇怪。
这已经是这三天来他打的第八个喷嚏了。
每次打喷嚏时,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像是有谁在极远的地方咬牙切齿地疯狂咒骂他。
难道真的是最近接连推演古方,太过操劳,导致身体本源出了岔子?
温言不动声色地搭上了自己的手腕,暗自查探了一番。
脉象平稳如江河,灵力充沛,毫无半点异样。
“无碍,许是刚才殿内的药粉呛了风。”
温言放下茶盏,对着白芷温和地笑了笑,试图将这件有损大能威仪的尴尬小事揭过。
但这番轻描淡写的解释,落在下方那群对谷主盲目崇拜的药王谷高层耳朵里,却完全变了味。
几个元婴期的副谷主和长老面面相觑,眼神中疯狂交换着震惊与担忧。
修仙之人怎么可能怕呛风?
更何况那是堂堂医圣!
“谷主这段时日为了盛会期间的谷内外调度日夜操劳,前几日又耗费极大精力推演那套重塑灵脉的霸道古方……定是损耗了真元!”
一位副谷主痛心疾首地给众人传音。
“极有可能!老夫早就说过,那种药浴反噬极大,谷主偏不听,肯定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自己偷偷以身试药了!”
另一位长老眼眶都红了。
“呜呜呜……谷主心怀天下,医者仁心,但也不能这般不顾惜自己的圣体啊!连打喷嚏这种凡人的虚弱之症都显现出来了,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啊!”
听着台下隐隐约约传来的抽泣声和倒吸凉气声,温言按了按隐隐作痛的眉心,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懒得去纠正这群下属离谱的脑补,只是转过头,望向大殿外东州的方向。
左眼角那颗泪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而深邃的光泽。
算算日子,给月华峰那位开的药浴,应该已经熬完三个疗程了吧?
不知道那只张牙舞爪的“小猫”,现在是不是正泡在滚烫的锅里,疼得跳脚骂他活阎王呢?
想到这里,温言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真期待在天墟城见到她啊。
……
三天后,器尘子带着黎晓和其他峰主一起出发,直接御剑飞行。
黎晓站在师兄的剑上,看着脚下的云海,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只能抓紧师兄的衣袖,努力不让自己掉下去。
飞了大半天,终于到了天墟城。
天墟城是东州最大的城市,也是修真联盟的总部所在地。
城墙高耸入云,城门上悬挂着巨大的牌匾——“天墟”二字龙飞凤舞,气势非凡。
刚一踏入城门,扑面而来的繁华喧嚣便将黎晓心头那点“我只是个筑基三层菜鸟”的担忧冲得一干二净。
这哪里是什么危机四伏的修真界,这分明是超级豪华版的古风CBD啊!
宽阔的白玉长街上人声鼎沸,半空中不时有踩着飞剑掠过的修士。
路旁店铺琳琅满目,街边摊位上更是摆满了闪闪发光的法宝残片、冒着丝丝寒气的灵果冰饮,还有各种造型奇特、摇头晃脑的小灵兽。
黎晓那属于现代女性的逛街DNA瞬间觉醒了。
她一双眼睛亮得简直像探照灯,滴溜溜地四处乱转,脚下的步子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
身体极其诚实地往旁边一个卖流光法裙和灵脂水粉的摊位倾斜,甚至忍不住踮起了脚尖,伸长脖子往里探。
“哇……那个裙子居然还会自己变色!还有那只吐泡泡的小粉龟,太可爱了吧……”
她心里疯狂咆哮,甚至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储物袋,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开启血拼模式。
什么化神大能,什么四域危机,全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云师妹。”
走在最前面的器尘子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黎晓浑身一激灵,伸出一半的脖子瞬间缩了回来,她猛地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拉平,双手迅速交叠于腹前。
不到一秒钟,她又变回了那个如高岭之花般清冷孤傲的月华峰主。
“师兄何事?”
她微微颔首,眼神淡漠,声音清冷如碎玉,仿佛刚才那个两眼放光恨不得把小摊包圆的人根本不是她。
器尘子看着她那双还残存着几分亢奋亮光的眼睛,再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旁边的胭脂水粉摊,眼底不禁泛起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天墟城鱼龙混杂,你灵脉初愈,受不得这般喧闹。”
器尘子温和地说道,“等到了驻地安顿下来,师兄给你些灵石,让玄清子陪你出来好好转转。”
“师兄说笑了,云昭一心向道,对这些凡俗之物并无兴趣。”
黎晓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极力维持着自己冰清玉洁的人设,但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不远处一个飘着异香的“十全大补灵兽烤肉”摊上飘。
她咽了咽口水,面不改色地补充道:“我只是在观察这城中商铺的防御阵法,似乎……颇有几分精妙。”
“对对对,看阵法。”
跟在后头的玄真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拆台,“口水都快滴到人家烤肉摊上了,这阵法确实挺‘香’的。”
黎晓:“……”
她默默在心里给这个暴脾气的玄真子记了一笔,面上却装作没听见,高贵冷艳地扭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