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墟城问剑宗临时驻地。
“痛快!真是太痛快了!”
暴脾气的玄真子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打破了沉默。
他此刻激动得满脸红光,“修真联盟这帮孙子压了咱们上百年,今天可算是在天下人面前被扒了皮!”
“你且先别急着痛快。”
一向严谨理智的玄机子立刻泼了盆冷水,他捏着眉心,脸色比在论道台上还要凝重,“联盟的脸是打了,但你有没有想过,师妹今天招惹的都是些什么人?”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一凝,所有峰主的脸色都变了。
“温言,药王谷医圣;赤枭,万妖殿妖王;墨邪,幽冥渊魔尊;最后再加一个天机阁时律院主司辰……”
玄机子每念出一个名字,大厅里的气压就低一分,“四域之主,四个化神期以上的老怪物,大陆最顶尖的权力与战力。师妹她……她简直是把天给捅破了!”
“这还用你说?刚才那三个煞星一起放威压,老子现在后背还是凉的!”
玄真子灌了一大口茶,瞪着牛眼道,“我就纳了闷了,师妹以前连句话都懒得跟人说,这恢复了记忆,怎么就跟这几个活阎王扯上关系了?”
一直沉默的玄清子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担忧:
“师妹现在确实机变无双,借力打力,在他们几人中间八面玲珑地周旋,甚至借着天机阁全身而退……但那四个人,是随便谁都能惹得起的吗?”
“玄清师姐说得对。”
玄灵子幽幽地开了口,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悸,“你们这群大老爷们只顾着看斗法,没注意看那三个人的眼神。”
“那哪里是讨债或看热闹的眼神?那分明是盯上了绝世猎物,恨不得将她连皮带骨拆吃入腹,连一滴血都不放过的眼神!”
此言一出,大厅内更是一片死寂。
回想起温言那看似温柔实则令人窒息的藤蔓,墨邪那阴寒入骨的魔气,还有赤枭那恨不得将一切焚尽的妖火,众峰主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四个人,不管是哪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能让整个修真界抖三抖。
师妹现在像是在悬崖上走钢丝,底下可是四头张着血盆大口的绝世凶兽!
“胡闹!简直是胡闹!”
器尘子重重地一拍桌子,上好的灵木桌案瞬间化为齑粉。
这位一向宽厚的长者,此刻犹如一个忧心忡忡的老父亲,急得在厅内来回踱步:
“师妹如今性情大变,行事跳脱,她自以为聪明,能在这几个活阎王之间左右逢源……可那是玩火!那是刀尖上舔血!”
器尘子红了眼眶,声音里透着深深的后怕与无奈:“这四个人,哪个不是城府深不可测、手染无数鲜血的霸主?”
“她一个刚入金丹期的丫头,这般反复撩拨,处理得好也就罢了,一旦哪天玩脱了,翻了车,那几个疯子绝对能把她啃得渣都不剩!”
大厅内,众人皆默然。
他们都知道掌门说的是事实。
在绝对的力量和绝对的偏执面前,小聪明是最无用的东西。
“那现在怎么办?”
玄真子急躁地抓了抓头发,“师妹被司辰那个冰块脸带去天机阁驻地了,咱们连人都见不着!”
器尘子猛地停下脚步,眼中爆出极其护短的锐利精光:“不管她招惹了谁,她都是我问剑宗的月华峰主!传令下去,宗门驻地开启最高级护阵!”
“玄机子,你立刻去天机阁驻地外围盯着,只要师妹一出来,拼了老命也要把她全须全尾地给我接回来!”
“是!”
众峰主齐齐领命,虽然深知前路凶险,但问剑宗的剑修,为了护短,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敢拔剑。
与此同时,天墟城另一端,天机阁临时驻地。
空间一阵水波般的扭曲,法则之光消散,黎晓和司辰的身影在大厅中央显现。
刚一落地,黎晓便立刻收起了刚才在论道台上“拿人当挡箭牌”的无赖模样,端端正正地行了个标准的道门礼。
“多谢司辰院主出手解围。”
黎晓语气真诚,直截了当地道谢,“若不是你帮我兜底,我还真不知道怎么甩掉那三个麻烦。”
“三个麻烦……”
司辰垂在袖中的修长手指微微一顿。
“麻烦”与“兜底”。
这两个词落入他那向来只装得下天道法则的脑海里,瞬间推演出了一个令他心口微滞的结论:温言、赤枭、墨邪,这三位与他齐名的四域之主,在她眼里只是避之不及的麻烦。
而在刚才那场修罗场里,她毫不犹豫地抛弃了那三人,唯一选择了信任他。
他的心脏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
绝对理智清醒地提醒他,这多半只是这女人趋利避害的手段。
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隐秘愉悦,却已从刻板的法则缝隙里悄然溢出。
不论目的为何,这至少证明了一点——在这场博弈中,他对她而言是特殊的,他赢了那三个家伙。
司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股荒谬又陌生的悸动,缓缓转身。
他将时律尺收入袖中,那双紫眸重新恢复了无波无澜的清冷,用最公事公办的语气掩饰着内心的波澜:
“天机阁行事,只讲法则与契约。云峰主既然开了口,本座自然照办。”
黎晓站直身子,悄悄环顾了一圈四周。
这天机阁驻地冷冰冰的,连根多余的草木都没有,空气中到处流转着压抑的法则符文,简直比现代的ICU病房还要刻板无趣。
她轻咳了一声,端出月华峰主的清冷姿态,试探着开口:“院主慷慨,我感激不尽。”
“不过,天机阁重地规矩森严,我一个外人住在这里多有不便。如今论道台风波已息,我还是回问剑宗的别苑比较妥当。”
听到她要走,司辰那双毫无情绪的紫眸微微一顿。
“云峰主刚才在论道台上,不是说要向本座请教时间法则,还要叨扰天机阁几日么?”
司辰的声音毫无起伏,却透着几分追究的意味。
黎晓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这家伙怎么还带翻旧账的?
他看不出那只是我为了摆脱温言和墨邪扯的幌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