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问剑宗备战席上,气氛已经不能用心虚来形容了,简直是悚然。
“啪嗒。”
玄战子手里刚端起的茶碗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在脚背上他也浑然不觉,那张写满“咱们弟子就是棒”的粗犷脸庞此刻已经皱成了一团,声音都在打飘:
“这……连司院主都……掌门,这分我怎么拿着觉得这么烫手呢?”
“不是烫手,是要命。”
玄真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把身子往椅子深处缩了缩,生怕被周围那些恨不得生吞了他们的目光给当场撕碎了。
“再这么偏袒下去,咱们出了这演武场还能活着回宗门吗?”
器尘子也彻底僵住了。
他默默地放下了捋胡子的手,神色复杂且迷茫地看着高台,喃喃自语:
“难道……我问剑宗真有什么连老夫自己都不知道的绝世风骨,竟让这四位高高在上的大人集体折服了?”
“掌门师兄莫要自欺欺人了。”
一道清冷空灵的声音冷不丁从旁侧响起。
玄灵子不知何时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她一袭青衣素净,周身萦绕着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幽深气息,目光越过器尘子和玄真子,精准无误地落在了还在捂着脸“装死”的黎晓身上。
“什么绝世风骨,能抵得过天机阁的法则底线?能让高高在上的四域之主连脸面都不要了,当着十几州修士的面集体徇私?”
玄灵子语气平淡,却像是一把软刀子,利落地挑开了这层荒谬的窗户纸:
“这四张0.8分的玉牌,哪里是给擂台上那几个小辈的。分明是台上这四位大人,全都在明目张胆地奔着咱们月华峰主一个人献殷勤。”
此言一出,问剑宗备战席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啪嗒。”
玄战子脚边的碎茶碗又被他不小心踢飞了一块。
器尘子猛地转头,胡子都抖了一下。
玄真子倒吸一口凉气。
玄战子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
几颗脑袋齐刷刷地转过来,数道见了鬼似的视线“唰”地全扎了过去,活像要在将头埋得极低的黎晓背上戳出几个窟窿来。
黎晓:“……”
救命。
她现在不仅想捂脸,她想原地挖个坑,把自己连同整个月华峰一起埋进去!
温言、赤枭、墨邪这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子瞎搞就算了!
可司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堂堂天机阁时律院主,绝对理智、恪守规则的法则化身,到底是怎么面不改色地做出把写到一半的“0.3”硬生生拐成“0.8”这种事的?!
那个“符合天道坚韧之理”的借口敢不敢再牵强一点?!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笔落下去,天道法则的脸都被你按在地上摩擦了啊!
难道是跟那三个疯子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近墨者黑,连堂堂法则化身都被带歪了?!
黎晓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抬起头,越过沸腾喧闹的人群,直勾勾地盯着高台上端坐的司辰。
她现在的眼神简直恨不得直接冲上裁决席,把这位时律院主的脑袋给扒开,好好看清楚他里面到底是怎么长的,是不是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已经彻底崩断了!
“看来,得找个机会去探探这位法则化身的底了……”
黎晓在心底暗暗咬牙,愁得肠子都快打结了。
一定要劝他悬崖勒马,尽早远离温言、赤枭和墨邪那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子!
要是连这根四域唯一讲规矩的“独苗”都被带歪了,跟着他们一起罔顾法则、放飞自我,那她以后再遇到这种要命的修罗场,还怎么理直气壮地拿他这尊铁面无私的活佛当挡箭牌?!
不过,司辰的事只能先放一边了。
黎晓被几位师兄师姐盯得如芒在背,头皮一阵发麻。
现在最急需解决的,是眼前这个要命的烂摊子。
一旦承认了玄灵子口中这诡异的“修罗场”,她以后在问剑宗还要不要做人了?
黎晓强行压下狂飙的血压,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子。
她迎上那几道堪比法宝还要锐利的探究视线,脸不红心不跳地拉起了一抹淡定的微笑。
“玄灵师姐说笑了。”
“那师妹说说,这是为何?”
玄灵子幽幽地看着她,一副“我看你怎么编”的表情。
黎晓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子,一边在心里疯狂问候高台上那四个罪魁祸首,一边面不改色地开始扯淡:“无他。只是这四位大人,行事比较……有个性。”
“有个性?”
器尘子和玄真子齐齐一愣。
“不错。”
黎晓强压着抽搐的嘴角,语调越发笃定。
“师兄师姐且想,四域之主何等身份?三界之中,什么绝世天才、通天修为他们没见过?在他们眼里,修为境界的高低,不过是过眼云烟,根本不值一提。”
玄战子挠了挠头,铜铃般的大眼睛里透着清澈的愚蠢:“所以呢?挨打也算本事?”
“这不是挨打,这是风骨!”
黎晓掷地有声地纠正,大言不惭地强行升华,“四位大人早已看破了虚妄的输赢,他们真正在意的,是最纯粹的道心!”
“弟子们面对强敌,宁可蹚血也绝不退半步,这份宁折不弯的风骨,正好对上了这几位大人的脾气。”
她微微扬起下巴,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所以,他们给的根本不是实力的分数,而是道心的分数。这也是在借此敲打全天下的修士——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说完这番话,黎晓在心里狠狠给自己扇了两个大嘴巴子。
太不要脸了!
这种鬼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然而,短暂的死寂过后。
“原来如此……”
器尘子若有所思地抚了抚胡须,眼底的迷茫渐渐化作了恍然与敬佩,“不愧是四域之主,这等超脱世俗的眼界与格局,老夫自愧不如啊!”
“我就说嘛!”
玄战子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红光,“咱们问剑宗的弟子就是硬气!连四域之主都被咱们的道心折服了,我看谁还敢说这是放水!”
连一向多疑的玄真子,也长长舒了一口气:“云师妹言之有理。若非看重道心,司院主那般恪守法则之人,又怎会给出高分?看来,是我们肤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