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对,吃东西。”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台阶,赶紧接过话,拉着司辰转身就走。
“再不吃就真凉了。”
说完,她几乎是拖着司辰跨过破烂的院门。
一阵风吹过,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甚至比刚才几人对峙的时候还要安静。
赤枭看着空荡荡的院门,站在那里半天没动,脸色难看得吓人。
温言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
食盒是他带来的,现在却被她拎走,和司辰一起吃去了。
想到这里,他慢慢握紧手指,脸上虽然还是一贯的温和,指节却已经有些发白。
墨邪看看赤枭,又看看温言,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
赤枭正在气头上,听见这话,立刻转头瞪向他。
“你还有脸笑?”
“为什么不能笑?”
墨邪慢悠悠地站直身体,黑袍从地上的碎石上扫过。
“至少刚才司辰碰她的时候,她没有甩开。”
这句话一出口,赤枭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温言也抬起头,指间寒光一闪,刚收起来的药神针又露了出来。
“魔尊若只是想挑事,倒也不必说这些。”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听不出半点温和。
墨邪转头看向温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放肆了。
“怎么,温谷主不爱听实话?”
赤枭冷笑一声,咬着牙骂道:“你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完,他收起妖神刀,大步朝院外走去。
温言看了他一眼。
“妖王这是要去哪儿?”
“昭儿刚才可是特意说了,不许跟过去。”
赤枭连脚步都没停,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那又怎么样?老子偏要去。”
墨邪盯着院门看了片刻,到底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巧了,本尊也觉得,看她吃饭比留在这里打架有意思。”
温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银针收回袖中,跟着走了出去。
三人各怀心思,正打算去凉亭找黎晓和司辰,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师妹的院子就在前面,快!”
器尘子的声音刚传进来,人已经带着问剑宗众峰主和几十名弟子冲进了院子。
众人手里都拿着剑,一个个神色紧张,显然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刚才这里闹出的动静太大,妖气、魔气和灵力接连碰撞,连天机阁设在驻地外的防护阵都受到了影响。
问剑宗众人担心黎晓遇到危险,来不及弄清情况,拿上兵器便赶了过来。
可一进院门,所有人都停住了。
原本清静雅致的小院,此刻已经被毁得不成样子。
屋顶塌了大半,地上满是碎砖烂瓦,几面墙被妖火烧得焦黑,裂缝从墙角一直爬到了房梁下。
空气里还残留着几股没有散尽的威压,修为稍低的弟子刚走进来,便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有些不顺。
而这一地废墟中,正站着药王谷谷主温言、西极妖王赤枭和南冥魔尊墨邪。
看清三人的那一刻,随行弟子齐齐变了脸色。
方才还握着剑往前冲的人,这会儿连剑都快拿不稳了。
有几个胆子小的,更是悄悄往几位峰主身后挪了几步,生怕被那三位注意到。
器尘子也没想到,一进门就会看到这样的场面。
他看看温言,又看看赤枭和墨邪,心里同样没底。
可想到黎晓还不知道怎么样,他也顾不上面前这三位是什么身份了。
器尘子看了一眼满地狼藉,脸色当即冷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将身后的弟子挡住,直视温言三人。
“三位域主。”
“这里是问剑宗驻地,也是我师妹的住处。如今院子被毁成这样,三位是不是该给问剑宗一个交代?”
“师妹人呢?”
玄清子顾不上别的,急忙朝废墟里张望。
“她有没有受伤?”
“你们把她弄哪儿去了?”
玄真子本就是个急脾气,看着塌了大半的屋顶,越看越恼火。
他站在器尘子身后,忍不住嘀咕道:“堂堂三位域主,跑到问剑宗的住处闹成这样。人不见了,房子也拆了,这不是欺负人吗?”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瞒不过在场几人。
赤枭正在气头上,闻言直接转头看了过去。
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玄真子握剑的手紧了紧,却没有躲开。
器尘子更是寸步未让,仍旧挡在问剑宗众人前面。
温言看了他们一眼,收敛周身气息,率先开口解释。
“器尘掌门误会了。”
“方才我们起了些争执,一时没有收住手,才把这里毁成了这样。”
“至于昭儿,她没有受伤。”
听到黎晓没事,玄清子明显松了口气。
器尘子的神色却没有缓和多少。
“人没受伤最好。”
他扫了一眼四周。
“但这座院子,总不能白拆。”
温言没有推脱。
“自然不会。所有损失,都由药王谷承担。”
他说着看向摇摇欲坠的屋顶,又补了一句:“这里只是修真联盟安排的临时住处,如今已经不能住人。药王谷在天墟城有一座府邸,地方清静,也足够宽敞。”
“我现在便让人去收拾,请问剑宗诸位暂时搬过去。”
赤枭一听,立刻不乐意了。
凭什么让温言一个人把人接走?
“老子在天墟城也有行宫!”
他直接打断温言。
“地方比他那个满是药味的院子大多了。要搬,也该搬去老子那里!”
器尘子听完,先看了看温言,又看向赤枭,态度依旧不卑不亢。
“多谢两位的好意,不过不必了。”
“这座别院原本属于修真联盟。如今修真联盟已经被除名,名下产业也交给了天机阁。”
“方才天机阁已经派人传话,会为问剑宗重新安排住处。”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了一下。
“问剑宗住在哪里,自有天机阁安排,不劳两位费心。至于这里的损失,天机阁自会清点,之后该怎么赔,自会找三位结算。”
温言眉头轻蹙,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赤枭则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显然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墨邪在旁边看了半天,见他们谁都没能把人接走,语气里多了几分嘲弄。
“听见了?”
“这里是天机阁的地方,轮不到你们替她安排住处。”
他慢条斯理地掸去袖口上的灰尘。
“何况你们在这里争了半天,她早就被司辰带去凉亭吃饭了。”
话音刚落,墨邪便转身朝凉亭走去。
赤枭哪里还站得住,当即跟了上去。
温言看了一眼凉亭的方向,也快步离开了院子。
等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院中残留的威压才渐渐散去。
几名年轻弟子长长舒了口气,还有人腿上一软,扶着旁边的断墙才勉强站稳。
其中一名弟子看着眼前的废墟,又想起温言刚才那句“起了些争执”,忍不住小声问道:“这……只是没收住手?”
另一人低头看了看脚边断成两截的房梁。
“他们要是真打起来,咱们是不是连院子都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