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干净，第三日收官战的钟声就重重地敲响了。
天字组第一场，问剑宗对阵东海龙宫。
铜锣声一落，四周看台上便先一步炸开了锅。
“来了来了！昨天敖锐才替问剑宗说话，今天就正面对上了，这下可有意思了。”
“我倒要看看，他嘴上说擂台之上不会留手，到底留不留。”
“呵，留不留，还不是看那位月华峰主一句话？”
一名穿着灰袍的散修抱着胳膊，朝问剑宗席位那边努了努嘴，压低声音笑道：“昨儿人家不是亲口说了么？请三太子手下留情。”
旁边有人立刻嗤了一声。
“你还真信那是随口说笑？那女人一句话递得多漂亮，众目睽睽之下给足了东海龙宫面子。敖锐要是真一点表示都没有，岂不是显得太不近人情？”
“说白了，不就是美人计么？”
另一人摇着折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云昭那张脸，遮着面纱都能让几个域主围着转。更何况敖锐昨天那态度，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啧，问剑宗自己打不过，倒是挺会找外援。”
“也不能这么说。”
有人故作公正地咳了一声，眼里却全是看戏，“要是她真能凭一句话让东海龙宫三太子在擂台上收着打，那也是本事。”
问剑宗席位后方，几名年轻弟子听得脸色发青，手指都攥紧了剑柄。
“欺人太甚！”
一名弟子压着火气就要起身，却被玄真子一眼瞪了回去。
“坐下。”
玄真子黑着脸，粗声道：“一群只会嚼舌根的废物，也配让你乱了剑心？”
黎晓端坐在木椅上，像是根本没听见四周那些明里暗里的议论。
她抬手理了理袖口，神情淡得像覆了一层霜，只有心里在疯狂翻白眼。
好家伙。
昨天一句场面话，今天就被传成她靠脸打比赛了。
她是让敖锐“稍稍手下留情”没错，可那不是修真界标准客套吗？
谁知道那龙宫三太子还真听进去了！
天字组擂台上。
“结阵！”
凌川沉喝一声，重剑“铮”地出鞘。
几名问剑宗弟子迅速踏位，两仪剑阵顷刻成型，剑光彼此勾连，站得严丝合缝。
只是连日苦战下来，他们虽清一色都是金丹后期，呼吸间却明显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疲态。
对面，敖锐慢悠悠地走上擂台，连兵器都没拿。
他水蓝色长袍被晨风吹得微微鼓起，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剑阵，又像是无意般，朝问剑宗席位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一眼极快。
快得像风掠过水面。
可看台上盯着他的人实在太多，顿时便有人压低声音冷笑起来。
“看见没？还没开打，先看人家云峰主一眼。”
“我就说吧，这场有猫腻。”
“元婴打金丹，还用得着看那边脸色？”
敖锐却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抬了抬手腕。
“诸位，小心了。”
话音刚落，他双手虚抬。
“轰——”四面水汽疯狂汇聚，半空之中顷刻卷起滔天巨浪，裹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直直朝问剑宗的剑阵拍了下去！
巨浪当头，声势骇人。
不少修士甚至被那扑面而来的威压逼得下意识后仰。
“来了！”
“这一下砸实了，问剑宗不死也得重伤！”
“我倒要看看敖锐到底放不放水——”
“砰！”
巨浪重重拍在擂台上，白茫茫的水雾一下涌开，将台上的人影全都吞了进去。
水花四溅，剑气穿梭。
台下众人纷纷站起，伸长脖子往里看。
问剑宗席位上，玄战子皱着眉，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那片翻涌的白雾。
“这龙族小子……”
他压低了声音，往黎晓这边靠了靠，语气古怪，“动静搞得挺吓人，怎么一丝杀气都没有？”
黎晓低头吹了吹茶上的浮沫，抿了一口，才把茶盏轻轻放回桌上。
“雷声大，雨点小。”
她语气平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那是给咱们保存实力呢。”
玄战子嘴角抽了抽。
“还真手下留情了？”
黎晓没接这句，只淡淡朝擂台方向抬了抬下巴。
“看着就是了。”
片刻后，雾气渐散。
凌川几人仍稳稳站在原地，剑阵未破，人也未伤，别说重创，连衣袍下摆都没破一角。
凌川咬紧后槽牙，剑锋一沉，低喝一声：“问剑宗的弟子，从不受人施舍！”
话音未落，他率先冲了出去！
两仪剑阵瞬间变阵，由守转攻，数道剑气如银蛇出洞，呈扇形直劈向敖锐！
敖锐眉毛一挑，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有意思。”
他抬手一挡，水幕凝聚成盾，将剑气尽数弹开。
紧接着五指一收，反手便是一道水龙鞭横扫而出。
凌川踉跄后退两步，脚下一转，借力卸力，沉肩再攻。
剩余几名弟子见状，咬着牙跟上，剑阵灵光大放，硬是把攻势再推进了三尺。
这一下，原本笃定敖锐放水的人，也有些说不准了。
“等等……问剑宗居然还手了？”
“不是说放水吗？怎么打起来了？”
“你看凌川那架势，不像是配合演戏的样子……”
擂台上，双方你来我往，打得水花剑气齐飞。
敖锐确实没有使出全力，但面对问剑宗拼死一搏的攻势，他也没有全然敷衍。
他一边拆招，一边有意无意地将力道控制在刚好能压制、却不至于碾碎的线上。
凌川几人则像疯了一样猛攻，每一剑都带着不甘和怒意。
他们或许看不懂全局，但身为剑修的骨气不允许他们站在那里挨一记“假打”还不吭声。
一炷香后。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碰撞声响起，擂台上的烟尘也慢慢散了。
凌川单膝跪地，重剑插在身前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其余几名弟子东倒西歪，灵力几乎耗尽，却一个都没倒下。
对面，敖锐收了手，衣袍微湿，额角甚至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上被剑气划出的细小裂口，笑了。
“好剑。”
他抬手散去周身水汽，朝凌川拱了拱手，语气坦然。
“问剑宗的剑意，名不虚传。”
凌川撑着剑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却咬着牙回了一礼。
“三太子……承让。”
裁决席上，一道钟声响起。
“天字组第一场——东海龙宫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