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盯着空荡荡的擂台边缘,眉心却一点点拧了起来。
不对。
太安静了。
绝影不是找不到出手的机会。
她分明是在等。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炷香即将燃尽,擂台上依旧不见绝影的踪迹。
慧空额角渐渐渗出汗珠。
维持《金刚伏魔身》极耗灵力,再拖下去,反而会对他不利。
“施主。”
慧空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四周。
“藏头露尾,赢不了贫僧。”
擂台边缘没有任何回应。
慧空眸光微沉,合拢的手指悄然变换法印。
就在这一瞬——黎晓瞳孔猛地一缩。
“来了!”
“唰——!”
一道灰影突然从慧空正前方冲了出来,顶着最亮的佛光,直接闯进了金钟护住的范围。
慧空脸色骤变。
“正面?!”
绝影没有回答。
她甚至没有躲避迎面灼来的佛光,只将身体压得更低,手中匕首如毒蛇吐信般刺向慧空胸前。
“滋啦——!”
黑衣瞬间被佛光点燃。
绝影裸露在外的半边脸,也在金光灼烧下迅速焦黑。
观战席上惊呼四起。
“她疯了吗?!”
“那可是佛门伏魔金光!”
“正面硬闯,她就算杀了慧空,自己也活不了!”
慧空同样没料到她会选择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打法。
他抬手一掌拍出,金色佛印迎风暴涨。
“伏魔印!”
“轰——!”
佛印当头落下。
绝影却依旧没有后退。
她脚尖重重踩在地上,身子硬生生往旁边一拧,险险让开了那道佛印。
肩膀被佛光擦出一道血口,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手中匕首仍旧朝慧空胸口刺去。
慧空眼神一紧。
“你不要命了?!”
鬼面之下,绝影染血的唇角缓缓扯动。
“命?”
她盯着慧空,声音轻得令人发寒。
“值几个灵石?”
话音落下,匕首已经穿过佛光。
“噗——!”
淬满剧毒的锋刃,直直扎进慧空膻中要穴。
慧空身体剧烈一震。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脸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黑。
同一时间,后面压下来的佛印也结结实实拍在了绝影胸口。
“砰——!”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楚传开。
绝影整个人被拍飞出去,重重摔在青石擂台上,身体又往后滑出一段,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慧空踉跄着退了两步,低头看向插在胸口的匕首。
下一刻,护住他的金钟从匕首刺入的位置开始裂开,裂痕很快向四周散开,转眼就爬满了整口金钟。
“咔嚓——”一声脆响。
金钟再也撑不住,碎成一片片金光。
慧空猛地吐出一口黑血,仰面倒了下去。
“慧空!”
佛宗席位上的几名僧人一下子站起身来。
裁决执事脸色一变,身影一晃立刻落到擂台中央,伸手按住慧空的脉门。
“剧毒入心,立刻救人!”
两名佛宗长老飞身上台,迅速封住慧空周身穴位。
另一边,绝影倒在碎裂的青石里,整个人蜷成一团,胸口几乎没什么起伏,脸上的鬼面也碎了半边。
裁决执事快步走到她身边,沉声问道:“还能听见吗?”
绝影没有回答。
裁决执事脸色难看,又连喊两声。
“绝影!”
“醒来!”
绝影的手指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她费力抬起头,隔着满脸血污看向裁决执事,声音断断续续。
“谁……赢了?”
裁决执事动作一顿。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擂台上那道奄奄一息的身影,一时竟无人开口。
绝影像是等得不耐烦,染血的手指缓缓扣住地面。
“我问……”
“谁赢了?”
裁决执事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沉声宣布:“人字组第一场,双方失去再战之力。”
“平局。”
绝影听见答案,竟低低笑了一声。
“平局……”
她松开手指,染血的手臂无力垂落。
“够了。”
话音落下,她彻底昏死过去。
武比场内鸦雀无声。
过了好半晌,观战席上才响起压抑的议论。
“她真的只是为了赢?”
“赢?这分明是拿命换命!”
“鬼面楼的人再狠,也不该为一场小组赛拼到这种地步吧?”
“她刚才说‘够了’……是什么意思?”
黎晓搭在扶手上的手骤然收紧,骨节泛出苍白。
凌云看向她,压低声音问道:“师叔,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为了名次。”
黎晓盯着被人抬下擂台的绝影,声音一点点冷了下来。
凌云神色微变。
“那是为了什么?”
黎晓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掠过鬼面楼所在的席位。
那里的人从始至终都安静地坐着。
绝影重伤垂死,他们没有一个人起身,更没有一个人露出惊讶之色,仿佛擂台上的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黎晓心头陡然发沉。
“他们在给所有人看。”
凌云一怔。
“看什么?”
“看鬼面楼的人,可以为了一场比斗做到什么地步。”
黎晓缓缓松开扶手,目光冷得像覆了一层霜。
“绝影没有想过保全自己,也没有想过下一场。”
“从她登上擂台开始,她唯一的目的,就是废掉对手。”
凌云握住剑柄的手倏然收紧。
“死士?”
“对。”
黎晓看向接下来的排位名单,一字一顿道:“鬼面楼根本不在乎名次。”
“他们是在告诉幕后雇主,这把刀已经磨好了。”
“这把刀要砍谁,我现在还不能确定。”
黎晓的目光落在排位名单上,指尖一点点收紧。
“但只要接下来的排位赛里,鬼面楼和问剑宗撞上,我们就必须按最坏的情况准备。”
“因为他们刚才已经证明了——只要有人出得起价,他们真的会拿命换命。”
凌云听得后背发凉,一时没有接话。
问剑宗席位上,还未上台的弟子也都沉默下来。
方才那一战带来的冲击还没有散去,擂台上的血迹却已经被执事清理干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比斗还要继续。
高台上钟声再次响起,裁决执事重新宣布各组对阵。
观战席上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各宗弟子也收起先前看热闹的心思,神色比之前谨慎了许多。
有了鬼面楼这一场在前,谁都不敢再把小组赛当成普通切磋。
随后几场比斗很快落下帷幕。
天字组,星罗宗以《星罗万象阵》困住赤炎堂;地字组,云梦泽击败北荒妖族,铁骨盟力压玄水门;人字组,则由天音阁凭音律压制鬼面楼,顺利取胜。
待几座擂台重新清理完毕,一名天机阁执事踏空而起,展开手中名册,灵力裹挟着肃然声音传遍整座武比场。
“演武战最后一场——”他略作停顿,视线扫过两侧观战席,扬声宣布:“东海龙宫,对阵幽冥渊!”
话音落下,演武场中央的铜锣轰然敲响。
“铛——!”
悠长的锣声响彻全场,原本稍显松懈的气氛瞬间被重新点燃。
敖锐刚打完那场“默契局”,甚至还没来得及走下擂台,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
“龙宫三太子?”
血影踏上青石擂台,抬手拭过唇角,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森然笑意。
“方才那场戏演得不错,就是不知道,你还有几分力气留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