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比场上的人群散得很快，问剑宗弟子也陆续起身。
器尘子站在席位前，抬手招来凌云。
“清点人数，一个都不能少。”
“是。”
凌云转身走向众弟子，扬声道：“都先别走，按峰列队！”
器尘子又扫了一眼四周，沉声叮嘱：“明日便是八强抽签。今晚谁也不准在外逗留，更不许私自与其他势力的人起冲突。”
几名弟子齐声应道：“弟子明白。”
玄真子扛着重剑走过来，粗声补了一句：“尤其是云梦泽和鬼面楼的人。谁敢来挑衅，先传讯，别自个儿傻乎乎往上冲。”
“玄真师伯。”
凌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您这话听着不像让我们忍，倒像让我们叫齐人再打。”
玄真子瞪起眼睛。
“老子是这个意思吗？”
旁边几名弟子纷纷低头憋笑。
“行了。”
器尘子摆了摆手，“先回驻地。”
黎晓跟着众人往外走，直到出了武比场，脚步才渐渐慢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高耸的会场，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敖锐以伤换伤的场面。
“放水放得人尽皆知，打完还当着众人的面往我这里看……”
黎晓抬手按住额角，低声嘀咕。
“敖锐，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更要命的是，最高裁决席上那四个人，今天表现得一个比一个平静。
墨邪把玩着她送的琉璃珠，隔着大半座会场警告。
温言笑得温和，转头便给了敖锐一个低分。
司辰看似公正，最后却直接来了个“合议”。
至于赤枭……
黎晓想起那双盯着敖锐不放的金色双眸，嘴角抽了一下。
“他那哪是在看人，分明是在挑案板上哪块肉先下刀。”
凌云走出几步，察觉她没有跟上，又折返回来。
“师叔，您怎么不走了？”
黎晓立刻放下手，若无其事地道：“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
凌云顺着她方才的视线看向武比场。
“与鬼面楼有关？”
“算是吧。”
黎晓含糊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问剑宗众人回驻地的方向。
昨晚旧院才被拆掉半边。
今天若再让那几个人堵进清音居，新院多半也保不住。
“不能回去。”
她低声说完，转身便朝另一条街走。
凌云连忙跟上。
“师叔，您要去哪里？”
“天机阁。”
黎晓脚步微顿，又迅速给自己找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鬼面楼今日那场比斗不对劲。我想提前去查查《无形杀》和死士契约的相关记载，免得明日抽中他们时毫无准备。”
凌云神色一肃。
“我陪您去。”
“不用。”
黎晓拒绝得太快，凌云明显愣了一下。
她轻咳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先陪师兄他们回去，再把今日参赛弟子的伤势和灵力消耗整理出来。明日若真抽到鬼面楼，我还要根据这些安排出战人选。”
“可是您一个人——”
“这里是天墟城，又有天机阁坐镇，能出什么事？”
黎晓扬起下巴，摆出月华峰主应有的清冷姿态。
“听话，回去。”
凌云迟疑片刻，终究拱手。
“是。师叔查完典籍，记得尽快回来。”
“知道了。”
黎晓答应得十分干脆。
器尘子恰好从前面走回来，见两人在街口说话，开口问道：“怎么了？”
凌云如实禀告：“师叔要去天机阁查鬼面楼的典籍。”
器尘子眉头微皱。
“今日天色已经不早了，明日再去也不迟。”
“明日便要抽签，来不及。”
黎晓神色认真，“鬼面楼今日的表现，师兄也看见了。若提前多查到一条线索，问剑宗弟子便能少一分危险。”
器尘子看着她，眼中浮现出几分欣慰，随即抬手叫住一名弟子。
“凌越，你陪你师叔一起去。”
“不必。”
黎晓再次拒绝。
迎上器尘子疑惑的目光，她面不改色地补充道：“凌越今日也上过擂台，灵力尚未恢复。让他陪我折腾，反而会耽误明日比斗。”
凌越立刻上前一步。
“弟子不累。”
黎晓看向他，目光落在他始终微微下沉的右肩上。
“你肩上的伤处理过了？”
凌越动作一僵，下意识抬手捂住肩膀。
“只是小伤……”
“回去上药。”
黎晓语气一沉，“明日若因伤势拖累剑阵，我第一个罚你。”
凌越顿时不敢争了。
“是。”
器尘子仍不放心。
“那你查完之后，给我传一道讯息。”
“好。”
黎晓点头答应，又催促道：“师兄先带他们回去吧。这里人多眼杂，留得越久，越容易生出事端。”
器尘子看了看四周尚未散尽的各宗修士，只得带人离开。
走出几步，他又不放心地回过头。
“师妹。”
黎晓心头一紧，面上却镇定自若。
“怎么了？”
“别太晚。”
“知道了。”
她站在原地，目送问剑宗众人消失在长街尽头，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总算糊弄过去了。”
她转头看向天机阁的方向，却没有立刻过去。
此时距离亥时还有将近两个时辰。
若现在便去时律院，未免显得她太过积极。
黎晓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司辰那张冷淡严谨的脸。
“你来得正好，先将《时律》前三卷抄一遍。”
她学着司辰平日里的语气低声念了一句，随即猛地打了个寒战。
“不行，绝对不能去早。”
她正想着该去哪里消磨时间，街边忽然飘来一阵浓郁肉香。
黎晓脚步一顿，顺着香气转过头。
不远处的灵食铺子刚揭开蒸笼，白色热气裹着肉香与灵米香飘散出来。
伙计站在门口，正热情招呼来往修士。
“刚出炉的灵兽肉包！”
“还有桂花灵糕、松仁酥和百花酿，诸位仙长进来尝尝！”
黎晓摸了摸肚子。
“先吃东西。”
她抬脚走出两步，又想起今晚还得去见司辰，脚步随之一停。
“空手过去，好像不太合适。”
昨晚若不是司辰出手，她现在面对的恐怕不是塌掉的院子，而是温言、赤枭和墨邪三个人没完没了的盘问。
黎晓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铺子里的糕点上。
“带些糕点过去，就当谢他昨晚帮我脱身。”
她眼珠一转，唇角随即扬了起来。
“吃人嘴软。等他吃了我的东西，今晚总不好意思布置太多功课吧？”
这个主意越想越划算。
不过她刚迈向灵食铺子，便注意到周围还有不少参加武比的修士。
几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显然已经认出了她。
黎晓立刻收回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