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原本还想说话,听见赤枭那句“唯恐天下不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看向墨邪。
墨邪却只是垂眸转着那颗黑色琉璃珠,神色从容。
赤枭最没有耐心陪他绕弯子,冷笑一声。
“查案便查案,偏要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墨邪抬眸看他。
“妖王有意见?”
“意见大了。”
赤枭抱起双臂,语气讥诮。
“你若真只是查案,何必把温言引过来?”
温言眸色微动,却没有接话。
赤枭又道:“何必一进门便提敖锐?何必句句往她身上绕?”
书房里静了一瞬。
黎晓心口忽然一跳。
她下意识看向墨邪。
墨邪指间的琉璃珠慢慢转过一圈,红眸里笑意不明。
“妖王倒是看得仔细。”
“老子又不瞎。”
赤枭嗤了一声。
“你从进门开始,就没几句是真冲着案子来的。”
他说到这里,忽然冷笑。
“吃醋便直说,绕这么大一圈,也不嫌丢人。”
那两个字落下,书房里忽然静了一瞬。
黎晓几乎是本能地抬起眼,看向墨邪。
而墨邪,也正看着她。
他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望过来,连目光都没有避开半分。
指间那颗黑色琉璃珠停在半转之间,迟迟未动,衬得那双红眸愈发深沉。
四目相对的一瞬,黎晓呼吸微微一滞。
先前那些零零碎碎的不对劲,像是忽然被这一句话串了起来。
骗温言过来,故意提起敖锐,连司辰都被他不动声色地绕了进去。
她原本还能装作没听懂,或者只当他是故意挑事。
可赤枭偏偏把“吃醋”两个字说得这样直白。
直白到她连躲都没法躲。
墨邪看着她,没有否认,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岔开话题。
黎晓捏了捏手里的书页。
她原本想问一句“你怎么不说话”,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这时候问出来,实在像是非要他承认不可。
她没好意思问,却也忘了移开目光。
墨邪任她看着,手里那颗琉璃珠半天没转。
赤枭刚才还在等他反驳,见他这副模样,也不说话了。
黎晓这才有些坐不住。
他若照常逗她两句,她还能跟着打个哈哈。
偏偏他就这么看着她,倒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过了一会儿,墨邪重新转起手里的琉璃珠,开口道。
“云峰主为何这样看着本尊?”
黎晓回过神。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她故意打量他片刻,语气认真。
“魔尊若真想找我算账,为什么要把温谷主、妖王和司辰都叫过来?”
墨邪眸光微动。
黎晓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难不成,一个人算账不够,还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算?”
赤枭嗤笑了一声。
“他要真是来算账的,盯着那包糕点做什么?”
墨邪看向他。
“妖王今晚的话倒是不少。”
“被老子说中了,不爱听?”
温言没有接两人的话,只看了墨邪一眼。
方才提起敖锐和糕点时,墨邪还知道拿“算账”作借口,如今却连话都不接了,只顾看着她,等她回答。
这样的眼神,温言再熟悉不过。
他也曾这样看过她,盼着她能多在意自己一些。
温言握了握袖中的药瓶,没有替墨邪解围。
司辰也看见了。
墨邪嘴上嫌糕点甜腻,提起她给谁买了,却比谁都记得清楚。
她说下次每人带一份,他仍不满意。
他要的,显然不是糕点。
司辰伸手将案上的纸包折好,放在黎晓的古卷旁。
“糕点是她带来与我一起吃的,不是用来糊弄谁。”
墨邪转头看他,握着琉璃珠的手收紧了些。
赤枭看看他,又看看案上的纸包,笑了一声。
黎晓看看案上的糕点,又看看墨邪,赶紧将手里的古卷合上。
再待下去,还不知道他们会说出什么来。
“既然大家都在,我也把话说清楚。我可没欠魔尊什么账,敖锐是碰巧遇上的,糕点也是顺路买的。”
她把古卷放回案上,起身理了理衣袖。
“今日的案子已经分好工了,该查什么,大家都清楚。时候不早了,那就各自回去,抓紧查吧。”
说完,她便往门口走。
“司辰,书我下次再来看。”
她连头都没敢回,只盼着赶紧出了这间书房。
谁知刚走到案边,墨邪便往旁边跨了一步,恰好挡住她的去路。
黎晓停下脚步,往左让了让。
墨邪没动,也没有让她过去的意思。
她只好抬头。
“魔尊还有事?”
“本尊说过,你还欠本尊一个解释。”
黎晓忍不住看了一眼近在几步外的房门。
就差这么一点。
黎晓收回目光,对上墨邪的视线。
“什么解释?”
墨邪没有退开,反而缓缓往前逼近了一步。
“解释一下,云峰主为何去了酒楼不避着敖锐,回时律院偏要给司辰带糕点,又由着温谷主大半夜来给你送药?”
他转着手里的琉璃珠,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不给她一点躲闪的余地。
“你对谁都这么上心,是想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或许有机会?”
一句话落下,书房里瞬间安静了。
连旁边一直等着看戏的赤枭都没了声音。
黎晓愣在原地,心跳没忍住漏了一拍。
她本来只是想找个借口逃跑,没想到他竟然问得这么直白,甚至直接扯开了最后那点遮掩。
墨邪问完,握住手里的琉璃珠,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话问得越了界,眼底闪过一丝少见的懊恼,但他没有收回视线,依旧盯着她。
黎晓被他堵在案边,耳根有些发热。
她本该顺势撇清关系,可看着他这副强撑着理直气壮、非要个说法的模样,不知怎么,忽然就不想退了。
她抬起下巴,迎着他的目光,故意问:“魔尊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嫌糕点不好,又是拦在门口非要听解释的。”
她停顿了一下,眼底多了几分狡黠。
“你这么在意,莫非是真的吃醋了?”
墨邪眸色一深。
“本尊说过了。”
“说过什么?”
“你若觉得是,那便是。”
黎晓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反倒被堵了一下。
墨邪见她不说话,唇角重新勾起。
“怎么,方才不是很会说吗?”
黎晓耳根微热,面上却不肯认输。
“我只是随口一问。”
“本尊也是随口一答。”
“那就当没问过。”
“晚了。”
墨邪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本尊已经答过了。”
黎晓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
她别开眼,故意看向书案上的留音石残片。
“既然回答过了,那我也回答你。”
墨邪眉梢一动。
“云峰主请讲。”
“我和谁走得近,是我的事。”
黎晓抬眸,语气平静。
“至于谁有没有机会,是谁自己的事。”
话音落下,屋内忽然静了。
没有人接话。
连赤枭都没再接话。
他放下抱着的双臂,看着黎晓,等了片刻,见她没有往下说,忍不住皱起眉。
说了半天,她到底更在意谁,还是一句没提。
他想追问,又不愿当着这几个人的面先开口,只好抿着嘴站在一旁。
温言也收起了笑。
他原本还盼着她能多说一句,哪怕不是给谁承诺,只是说清楚,他们与旁人总有些不同。
可她说到这里就停了。
温言看着她,几次想开口,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司辰看了一眼案上的糕点,又看向黎晓。
方才墨邪拿糕点说事时,他还特意强调,那是她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