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尘子胸口狠狠起伏了一下,强行压住悲怒,抬手拦住身后所有人。
“都别动!”
这一声落下,几个已经红着眼要冲上去的弟子生生停住。
器尘子自己却再也忍不住,目光一一扫过黎晓和玄战子,声音发颤。
“温谷主……”
他朝温言拱了拱手,指尖都在抖,“我师妹她如何了?心脉可还保得住?”
说完,他又立刻转向另一边,几乎是不敢看玄战子的伤势。
“还有玄战师弟……他伤得这样重,神魂可有损?性命能不能保住?”
玄清子也红着眼上前半步,声音发哑:“师妹最怕冷,先前又失血太多……能不能先给她换个地方养伤?”
玄灵子强逼自己稳住心神,看向温言和司辰:“若需要护法,问剑宗上下听凭差遣。”
玄机子盯着那一地尚未散尽的阵纹痕迹,掌中阵盘无声亮起:“掌门师兄,先记下这里所有残阵。今晚之事,绝不能让他们白受。”
玄真子猛地往前踏了一步,眼睛通红:“先别管别的!老子就问一句,玄战子还有没有救!”
这一声吼出来,场中气氛再次绷紧。
器尘子老泪纵横,刚要冲上前,却被四位域主周身那股可怖的低压气场逼得停住。
他强压悲愤,死死按住身后几乎要拔剑拼命的问剑宗弟子。
“赤枭妖王!司辰院主!”
器尘子颤抖着声音,却拼尽全力维持着掌门的理智,“请诸位息怒!救人要紧……这笔血债,问剑宗就算拼尽最后一滴血,也一定会亲自讨回来!”
“掌门,让我们去吧!”
“两位师叔不能白伤成这样!”
“师叔要是真出了事,弟子就算拼了命,也要把天音阁的人拖下去陪葬!”
“都住口!”
器尘子猛地喝住众人,目光扫过身后一张张愤怒失控的脸,声音不高,却硬生生压下了所有拔剑声。
“先救人!”
场中一静。
温言这才缓缓起身,指尖还沾着血。
他先看了一眼黎晓,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脉受创,失血过多,经脉被音杀震伤,神魂受损尤其严重。我现在只是先替她稳住了命,具体情况,还要带回去细查。”
这句话一出,问剑宗众人脸色又白了一层。
玄清子往前半步,抬起的手停在半空,像是想碰一碰黎晓,却又怕惊扰了她:“那她……”
温言没多解释,只道:“命先保住了。”
器尘子胸口猛地一松,几乎站立不稳,旁边的玄灵子连忙扶了他一把。
可下一刻,温言的话却没有半分放松。
“但她伤得不轻。心脉刚稳住,神魂又受了震荡,经不起再折腾,也受不得外界惊扰。今夜若再出一点差错,还是会有危险。”
器尘子的手一下收紧,哑声道:“温谷主,只要能救她,需要什么,问剑宗立刻去办。”
温言没有立刻答他,而是转头看向玄战子。
此刻玄战子几乎半身染血,后背伤口狰狞得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温言蹲下去,指尖在他腕上停了两息,眼底最后一点勉强压住的平静也褪了下去。
“至于玄战子……”
这几个字一出,玄真子整个人都绷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伤得比她更凶险。”
全场死寂。
温言继续道:“他是正面替她挡下那一下,后背被直接洞穿,脏腑受损,经脉断裂大半,失血也太多。再拖下去,肉身先撑不住。”
玄清子脸色一白:“那神魂呢?”
“受了冲击,但问题不在神魂。”
这次接话的是墨邪。
他仍旧半蹲在玄战子身侧,掌心魔气未收,视线始终落在那道狰狞伤口上:“本尊替他压住了最后一口气。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这具身体抢回来。”
玄真子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终于还是问出了声:“你的意思是……还有救?”
温言点了下头。
“有。”
“但只能先抢命。”
“玄战子现在这样,不能继续留在这里。武比场血气太重,灵气又乱,不适合施救。”
器尘子立刻上前一步:“温谷主,你说,怎么做?”
温言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干脆道:“把两人立刻送去药王谷驻地。”
“我谷中药庐和阵法都已备好,能最快稳住他们的伤势。”
“云昭要先进静室,以药浴温养经脉,再持续护住心脉和神魂。”
“玄战子要立刻清理伤口,止血续脉,先把脏腑和肉身稳住,再谈后面的事。否则他撑不过今晚。”
这几句话落下,场中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器尘子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拱手:“好!一切听温谷主安排!”
玄清子连忙道:“我跟着去照看师妹。”
玄真子也一步踏出,咬牙道:“我去守着玄战子。”
玄机子已经冷声吩咐身后弟子:“让开道路,清空沿途,任何人不得靠近!”
玄灵子也迅速稳住心神,转头看向众弟子:“所有弟子随我一起,护住四周,不许场中再乱!”
器尘子又看向温言,几乎是屏着一口气问:“温谷主,我师妹如今能不能挪动?会不会伤上加伤?”
温言道:“寻常挪动自然不行。”
他垂眸看了一眼黎晓。
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极轻,眉心隐隐有一缕极淡的金纹浮沉,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温言指尖微顿,说话时连气息都收着,生怕扰乱他体内那点脆弱生机:
“她现在最怕的不是伤口牵动,而是神魂再受震荡。沿途不能有灵力冲撞,不能有人探她识海,也不能让杀气和音律再惊到她。”
器尘子脸色一白,立刻回头喝道:“所有弟子退后三丈!不许哭喊,不许靠近,更不许擅自渡灵!”
原本围上来的问剑宗弟子瞬间僵住,红着眼往后退开。
温言这才看向司辰。
“司辰,你护她。”
司辰抬眸,紫眸里寒意未散:“怎么护?”
“以时律之力稳住她周身一寸气机。”
温言道,“不要强行修补,也不要探她神魂。只需让她从这里到药王谷驻地这一路,心脉不再乱跳,神魂不再震荡。”
司辰没有迟疑,只低声应了一字:“好。”
他抬手,时律尺无声浮起。
一层极淡的银白光幕从黎晓身侧铺开,像一方被截断的静止时光,将她周身血气、风声、杂乱灵流尽数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