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璃被按在青石柱上,呼吸急促。
她明明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却还是咬紧牙关,不肯松口。
司辰方才拿出的时律痕,已经将她最后那点掩饰撕得干干净净。
此时此刻,她眼底没有被揭穿的震惊,只有被逼到悬崖边缘的难堪与愤恨。
半晌,她忽然低低地冷笑了一声。
“你们不是手眼通天吗?”
她苍白的脸上透出几分破罐子破摔的生硬,带着近乎偏执的嘲弄。
“有本事,自己去查啊。就算我承认,到我手里时它已不是最初模样,又能说明什么?我一样可以说,是我自己设法得来!”
“设法得来?”
温言终于抬眼,眸底寒意一点点沉下去。
“苏月璃,你若只是想嘴硬,可以继续。但你该明白,若那缕残息背后还有人,那人未必只想害云昭。”
温言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字字诛心。
“他能借你对云昭动手,就能借你挑起四域大战。他今日能把东西交给你,明日就能把另一件东西交给别人。”
“到那时,死的不会只是你恨的人。”
“也会有天音阁。”
苏月璃眼睫狠狠一颤。
墨邪轻笑一声,幽幽补刀:“苏月璃,你若真想让天音阁给你的执念陪葬,倒也不必再装什么阁主。毕竟你那些弟子,方才可还在山门外替你求情。”
苏月璃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司辰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余地。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
“那缕处理过的残息,那人为何要交给你。”
他眸光极冷,每一个字都像审判的落锤。
“用它来对付云昭,是对方出的主意,还是你自己的算计?又或者,从一开始,这就是你们达成的同盟。”
苏月璃紧紧咬住唇,偏过头去,拒不回答。
司辰神色不动,直接下达了时律院的判定。
“你不开口,便先按隐匿同谋论处。”
“既已确认并非你亲手自裂缝源头截取,此物来源便必有承接。只要有承接,便必有痕迹。人可以不开口,卷宗不会。”
司辰掌中时律尺微鸣,法光森冷如狱。
“时律院会封你神识,查你旧卷,追你旧行,验你天音阁三百年来接触过的每一件器物与每一道残息痕迹。”
“查到谁,谁便入卷。”
“查到哪里,哪里便封档重审。”
这一刻,苏月璃终于彻底变了脸色。
她意识到,司辰不是在吓她,而是真的会把整个天音阁三百年的暗线全部翻出来!
“司辰!”
她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发尖的颤音。
这是今晚交锋至今,她第一次彻底失了分寸,再没有了先前的冷傲与强撑,只剩下被生生撕开防线后的惊怒与慌乱。
赤枭猛地收紧五指,将她重新按回石柱上。
“叫什么名字!”
他盯着她,杀意沸腾,“老子问你他是谁,目的是什么!”
苏月璃闭了闭眼。
许久,她终于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发哑,透着极致的绝望。
“我不知道他是谁。”
四人眸色同时一沉。
苏月璃抬起眼,唇边挂着僵硬的笑,眼底终于有了裂痕。
“那东西,是三个月前,有人送到天音阁的。”
“一个没有脸的人。”
赤枭皱眉:“什么叫没有脸?”
苏月璃缓缓抬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眉心。
“我看不清他的脸。不是遮住,是记不住。每一次想起他,我都只记得一团灰影。”
“他的声音也像隔着裂缝。”
“他说,把那缕残息放进乱神音散里,云昭一定会察觉。”
“他说……”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一抹近乎荒唐的寒意。
“他说,时烬之眼会替她找到那条死路。”
“时烬之眼”这四个字一出,空气仿佛在这一瞬结了冰。
司辰手中的时律尺第一次发出近乎审判般的嗡鸣。
温言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墨邪指间漫不经心转动的琉璃珠,骤然停滞。
赤枭眼底妖火暴涨,失控的妖气激荡开来,玄铁椅背当场崩裂。
“你方才说,他把东西交给你,是何时?”
温言忽然开口,他那双总是温润的眸子此刻沉得令人心悸,死死盯住苏月璃。
苏月璃看着他,唇边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三个月前。”
“这不可能!”
赤枭厉声打断,金瞳中杀意与惊愕交织。
“三个月前,她还在月华峰重度昏迷,连器尘子都不知道她何时能醒!那人怎么可能在三个月前,就知道她会醒,甚至知道她会来四域武比?!”
墨邪脸上的散漫彻底消失了。
他红眸幽幽眯起,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不但知道她会醒……还知道‘时烬之眼’的存在。”
这句话一出,偏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苏月璃看着他们骤变的脸色,忽然痛快地笑了一声。
“很可怕,对吗?”
“三个月前他交给我时,我也不信。一个还在昏迷中的人,怎么可能突然醒过来参加武比?”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声音却在发抖:“可是十天前,她真的出现在了天墟城。她不仅醒了,还把你们的目光全吸了过去。”
“那一刻我才知道,那个人没有骗我。他算准了一切,甚至算准了我看见她时的反应。”
苏月璃抬起脸,看着眼前这四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
“现在,你们知道了?”
“你们以为把她护得滴水不漏。”
“可实际上,早在这个局开始之前……那个人,就已经在深渊里等她了。”
“那一刻我才知道,那个人没有骗我。他算准了一切,甚至算准了我看见她时的反应。”
墨邪那双幽深的红眸,在听完这番话后,划过了一抹极其危险的冷芒。
“既然那人算无遗策……”
墨邪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那本尊再问你一件事。”
他慢条斯理地走近半步,居高临下地盯着苏月璃。
“武比台下埋乱神音散,是他让你做的。那天墟城酒楼里,那段编排云昭和东海龙宫三太子的说书,还有那块被刻意拼接过的留音石……”
墨邪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冷得吓人,不给她留半点退路。
“云昭与敖锐不过临时照面。那人若连这种意外都能算准,未免荒谬。所以,酒楼造谣……是你的算计,还是也是他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