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
药王谷偏殿后面的药池里,白雾不断往上冒,空气中全是浓重的药味。
黎晓昨晚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想着“早死早超生”,咬牙走进了药池。
可等滚烫的药汤没过肩膀,她才知道这药浴的药力,远比自己想象中霸道。
这哪里是调理身体,分明就是把她拆了重装。
药力顺着毛孔钻进体内,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疼得像有无数把小刀在身上刮。
那些药力甚至一路冲进了识海,疼得黎晓眼前发黑。
“嘶……”
她咬着牙吸了口气,忍不住骂道:“温言,你是不是在打击报复我?”
胸口一阵阵发闷,她感觉自己像被扔进锅里煮,又被捞出来重新拼了一遍。
疼到最后,她实在撑不住了,身体本能地想逃。
黎晓脑子一片空白,手脚并用地往池边爬。
她刚抓住池边的青石,岸上便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
“咳……”
黎晓动作一顿,艰难地转过头。
温言站在药池边,一手扶着石屏,另一只手按在胸口,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手指也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黎晓愣了一下,忍着身上的疼问道:“你怎么了?”
温言抬眼看她。
他平时总是从容含笑,此刻脸上却透着少见的虚弱,连声音也有些沙哑。
“别出来……”
他缓了口气,才继续说道:“这池九转养魂汤,是用我的心头血做药引的。我还要在旁边用本命灵力帮你稳住经脉和识海。”
扶着石屏的手微微发抖,温言却没有松开。
“你现在要是强行出来,药力会反冲。你的药浴会前功尽弃……”
他停了一下,才低声说:“我也会受反噬。”
黎晓僵在了原地。
池里的药力还在不停冲击她的身体,可她看着温言苍白的脸,连往外爬的动作都忘了。
“你……”
她嘴唇发白,声音也跟着发颤:“你怎么不早说?”
温言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声听起来有些虚弱。
“我要是早说,昭儿恐怕一进池子就顾着看我了。”
“我只想让你专心撑过去。”
黎晓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刚才还在骂温言是温狐狸,是黑心医修,是披着人皮的大尾巴狼。
可现在,那些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咬了咬牙,慢慢松开抓着青石的手。
“……你最好没骗我。”
温言看着她:“不骗你。”
黎晓闭了闭眼,只能重新坐回药池里。
她没有再往外爬。
不是因为自己不疼,而是不想让岸上那个看起来快要站不住的人跟着她一起受伤。
药力继续在体内乱窜。
黎晓疼得浑身发抖,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呼吸也变得又急又乱。
岸边,温言没有再打扰她,只是一点点将灵力送进药池,帮她稳住体内乱窜的气息。
“昭儿。”
他低声说道:“再坚持一会儿。”
黎晓疼得眼前发花,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闭嘴……”
温言竟然真的应了一声:“好。”
“那我陪着你。”
……
一刻钟后,药池里的药力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黎晓整个人都没了力气,软软地趴在池边的石阶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发梢贴在脸侧,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
下一刻,一件带着暖意的斗篷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裹了起来。
黎晓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突然腾空。
“哎?”
她下意识动了一下,四肢却又酸又麻,疼得立刻倒吸了一口气。
温言已经把她连同斗篷一起抱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别动。”
黎晓靠在他怀里,愣了一下:“我能自己走……”
温言抱着她往外走,语气平静:“你要是真能走,现在也不会连动一下都这么费劲。”
黎晓:“……”
她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老老实实待在他怀里。
温言身上有股清淡的药草香,里面还混着一丝很淡的血腥味。
黎晓睫毛轻轻动了一下,最后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走出药池别苑。
院子外,几个药王谷弟子正端着药盘经过。
看到温言抱着黎晓出来,几个人全都停住了。
白芷手里端着一盘晨露草,抬头看见这一幕,脸色一下变白。
“啪!”
白玉盘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温言脚步没停,只淡淡看了那些弟子一眼。
那一眼虽然不重,却让所有人立刻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黎晓本来还有些迷糊,被他们这么一看,耳朵也开始发热。
她往斗篷里缩了缩,小声说道:“你要不还是把我放下来吧?”
温言垂眸看她,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这是害羞了?”
黎晓一噎,立刻否认:“我没有……”
温言抱着她继续往前走,语气从容。
“那就别躲。”
黎晓:“……”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丢脸之后还要被补上一刀。
偏偏她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把脸埋进斗篷里,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回到房间后,温言才把她放到软榻上。
黎晓刚坐下,身体就软了下去。
温言扶住她的肩膀:“坐好。”
黎晓有气无力地抬头:“我都这样了,你还管我?”
温言看了眼她湿透的头发和衣服,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衣服和头发都湿了,先弄干。要不然容易着凉。”
说着,他解开她身上的斗篷,绕到她身后,取下她头发上的湿发带,放到了一边。
随后,一股温暖的灵力从他掌心散开,慢慢将黎晓包住。
灵力顺着她的头发和衣服一点点扫过。
没过多久,她湿漉漉的长发就干了,衣服上的水汽也消失不见,整个人重新暖和起来,身上还沾上了淡淡的药香。
黎晓刚松了口气,就从铜镜里看见温言手里多了一支白玉簪。
玉簪通体温润,尾端还泛着淡淡的灵光,一看就不是普通东西。
她心里顿时警铃大作,立刻说道:“等等。”
温言停下动作:“怎么了?”
黎晓坐直了一些,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满脸警惕。
“就是一根发带而已,用灵力烘干就行了,没必要换簪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