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坠落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耳边全是风声，刮得人骨头疼。
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着往下掉，什么也看不见，四周一片漆黑。
手腕上传来一股钻心的疼，她一睁眼，才发现凌风和凌云一手一个，紧紧抓着她的胳膊。
“小师叔——！”
凌云的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
“放手！”
黎晓吼道，“你们两个疯了吗？！”
“不放！”
凌风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带着剑修特有的执拗，“要死一起死！”
这两个傻子……
黎晓咬紧牙关，不再试图挣脱，反而将自己的手指扣进他们的手臂，把三个人牢牢地锁在了一起。
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加上空间乱流的巨大撕扯力，全部压在了她的肩关节上。
“咯吱”一声，黎晓疼得眼前一黑。
韧带在撕裂。
疼得她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但她没有松手。
就在这时，凌风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放手……小师-师叔，我们……拖累你了……”
黎晓低头看去——借着空间裂纹偶尔闪过的惨白光芒，她看清了凌风的状况。
他满头满脸都是血，后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皮肉外翻，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白骨。
凌云的情况稍好一些，但左臂明显折了，整条胳膊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
“闭嘴。”
黎晓的声音被风吹得发哑。
“省点力气，别说话。”
她的大脑在极端的痛苦和混乱中飞速运转。
现在的局面：三个人在空间乱流中高速坠落，方向不明，目的地未知。
凌风重伤，凌云骨折，她自己的经脉因为反噬而布满裂纹，体内灵力所剩无几。
她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的，是裂缝合拢前的最后一幕。
“云昭，等我！”
“老子不准你走！”
“你的命是本尊的！”
“昭儿，抓住我！”
那些急切的喊声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他们明知道冲进来可能会死，却还是不顾一切地想要救她。
可通道崩塌得太快，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结局，就被彻底卷入黑暗。
黎晓缓缓睁开眼，眉眼间浮起深深的担忧。
他们最后到底离开了吗？
还是……
也跟着她一起被卷进时间裂缝了？
如果真的被卷进来了，他们是掉入了这里，还是掉到了其他未知的空间呢？
还活着吗？
她不敢想。
“先活下来。”
黎晓对自己说。
她强压下心头的担忧，眉心微动，暗金色的眼纹瞬间亮起。
周围混沌的黑暗被眼底的金光照亮了一瞬。
错综复杂的空间乱流中，一处微弱闪烁的节点隐约可见。
那是出口。
但它正在快速闭合。
十息，她最多只有十息时间！
黎晓双臂使出全力往回一收，一把将凌风和凌云拽到近前，牢牢扣在自己身侧。
“抓紧我！”
她咬牙吼道，“不管发生什么，绝对不许松手！”
凌云在狂风中冻得浑身发抖，勉强睁开眼。
“小师叔，你要做什么？”
“冲出去！”
黎晓眼底金光大盛。
眼前狂暴的乱流瞬间化作无数线条，在密密麻麻代表死路的红线中，只有一条极细的青线蜿蜒向前。
“走！”
黎晓深吸一口气，带着两人一头扎进那条青线。
狂风夹杂着碎片呼啸而来。
她向左偏出三寸，险险避开一道空间裂纹，紧接着身子一沉，带着两人从两股乱流的夹缝中强行钻过。
尖锐的呼啸声突然传来，一块空间碎片迎面飞向三人。
避无可避。
黎晓立刻转过身，把两人护在怀里，用后背挡住了飞来的空间碎片。
“噗——！”
后背一阵剧痛，黎晓闷哼一声，鲜血刚冒出来就被风暴卷走了。
“小师叔！”
凌云急喊。
“闭嘴！”
黎晓咬紧牙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顺着那条随时可能断掉的青线，带着两人继续向前冲。
每一次转向，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青色的路径在她的视野中不断消失、又不断出现。
每一次转向都是生与死的一线之隔。
六息。
五息。
四息。
前方那个收缩的空间节点越来越近，同时也越来越小。
三息。
她的速度已经到了极限，眉心的时烬之眼烫得厉害，太阳穴也跟着突突直跳。
两息。
节点只剩下一个勉强容纳三人通过的缝隙。
一息。
“穿过去——！！！”
黎晓发出一声嘶哑的暴喝，将最后一丝力量灌入双臂，带着两人撞进了那道即将闭合的光缝。
不知道摔了多久，耳边的风声终于停了。
“砰”的一声闷响。
黎晓重重地砸在一块硬物上。
喉咙里漫起一股腥甜，她偏过头，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灰土。
骨头就像散了架，她趴在地上缓了许久，才撑着胳膊勉强抬起头。
四周一片死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和朽木腐烂的味道。
黎晓用力搓了一把脸，扶着旁边的石块站了起来。
手底下的触感不对，她低头看去，那根本不是石头，而是一截白森森的巨大腿骨。
“凌云？凌风？”
黎晓握紧佩剑，试探着喊了两声。
前方一根巨大的椎骨后，很快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她连忙绕过去，看见凌云跪在骨渣里，满头满脸都是泥土和血迹。
折断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只能靠右手按住凌风胸前不断流血的伤口。
“凌风，你醒醒！别吓我！”
凌云声音发颤，按着伤口的右手也止不住地抖。
“让我来，你按错地方了。”
黎晓快步上前，扶着凌云的肩膀让他退到一旁，随后在凌风身边蹲下。
凌风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吓人，胸前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
黎晓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颈侧探了探。
“还有气，只是被空间乱流震晕了。”
她取出一颗止血丹，捏开凌风的嘴，将丹药送了进去，又用灵力帮他化开药力。
确定伤口流血的速度慢下来后，黎晓拿出伤药和干净的布条，剪开凌风胸前的衣服，将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
凌云跪在旁边，急得眼泪直往下掉。
“他怎么样？”
“脏腑受了伤，胸骨也可能裂了，暂时没有性命危险。”
黎晓用布条绕过凌风的胸背，小心固定住伤处，随后抬头看向凌云。
“别哭了。你左手动不了，就用右手托住他的头，别让他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