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枭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什么贤内助？”
他几乎是立刻转过身，方才那点别扭和期待全被急切取代。
“老子跟凤璃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黎晓挑了挑眉。
“妖后还不是那种关系？”
“那是政治联姻！”
赤枭生怕她不信，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凤族需要万妖殿庇护，老子也需要凤族稳住妖域。妖后的名分只是给外人看的，我们早就说好了，各过各的，谁也不管谁。”
他顿了顿，又皱着眉补充：“成亲百年，老子连她的寝殿都没踏进去过。”
“妖域的内政归她管，是因为她有这个本事，不是因为她是老子的什么贤内助。”
黎晓听完，却没有因此放松下来。
政治联姻也是联姻。
凤璃的妖后之位名正言顺，既得妖域法则认可，也受万妖敬奉，更是赤枭亲自点头定下的。
无论两人私下如何约定，在所有妖族眼中，他们都是夫妻。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仍旧交握的手，慢慢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可你认可了这桩婚事。”
黎晓看着他，语气难得认真。
“凤璃是妖域法则承认的妖后，也是万妖殿上下都认定的女主人。你们有没有同住一座寝殿，是你们之间的事，改变不了她名正言顺的身份。”
赤枭张口想说什么，却被她抢先一步打断。
“我不知道你们当初究竟是怎么约定的，也不想插手你们的婚事。”
她停了停，与他拉开半步距离。
“我更不想莫名其妙变成破坏别人姻缘的第三者。”
赤枭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掌心一下子落空。
听见“第三者”三个字，他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方才急着解释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从未把那场政治联姻当成真正的婚事，更没想过有朝一日，这个名分会横在他和黎晓之间，让她不得不退开。
赤枭盯着她看了片刻，终于收回手，咬着牙道：“你不是。”
他停了一下，语气比刚才认真许多。
“老子也不会让你变成什么第三者。”
“你说得对。不管我和凤璃私下如何约定，只要妖后的名分还在，这件事就不算干净。”
赤枭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等离开这里，老子会亲自和凤璃谈，也会给整个妖域一个交代。”
“在这之前，我不逼你。”
黎晓看着赤枭，心里一时有些复杂。
她没想到，以他的脾气，竟会认真听进去，更没想到他愿意正视这段婚姻，而不是用一句“政治联姻”轻轻揭过。
可她想到凤璃，还是无法就此心安理得。
“凤璃是个很好的女子。”
黎晓与他对视，认真说道：“她帮你稳住妖域，又替你打理了这么多年的内政。”
“无论这段婚姻因何而起，她都尽到了妖后的责任，也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你要和她谈，我不会拦你。但别因为我让她难堪，更不能把她这些年的付出说得一文不值。”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赤枭，她是个值得被尊重的女人。”
赤枭听完，没有立刻反驳。
他与凤璃相识百年，自然比谁都清楚，她为妖域做过什么。
若非凤族出面稳住各族，又有凤璃替他处理那些繁琐政务，他也不可能毫无顾忌地征战四方。
只是感激和认可，从来都不是男女之情。
“老子从没否认过她的本事，也不会拿你当借口，把所有错都推到她身上。”
赤枭抬眼看着黎晓，难得耐着性子解释。
“当年联姻，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选择。如今要结束，也该由我和她把话说清楚。她为妖域做过的事不会因此被抹掉，凤族该有的地位也不会变。”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老子会给她应有的尊重和交代，但不会因为亏欠，就拿一辈子去还。”
“那对她不公平，对你也不公平。”
黎晓望着眼前的男人，心里的那点动摇反而慢慢淡了下去。
赤枭与凤璃相伴百年，男主外女主内，配合默契。
在旁人看来，他们本就是琴瑟和鸣的一对。
而她呢？
她与赤枭才认识多久？
眼下的在意，或许不过是短暂的新鲜。
赤枭被她一次次不按常理的举动吸引，一时分不清好奇、占有欲和真正的感情，连他自己可能都还没看明白。
她却不能为了恢复修为，就心安理得地介入别人的婚姻。
若所谓的任务一定要以伤害另一个无辜的女子为代价，那这种修为，不要也罢。
想到这里，黎晓的眼神渐渐坚定下来。
“赤枭，我也把话说清楚。”
她看着他，语气平静而认真。
“你和凤璃做了百年夫妻。你在外征战，她替你稳住后方；你震慑万妖，她替你打理内政。”
“你们之间有没有男女之情我不知道，可你们相伴百年、彼此扶持，这份默契不是一句政治联姻就能抹掉的。”
“而我和你才认识多久？”
黎晓停了一下，还是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你现在觉得在意我，也许只是因为我和你以前见过的人不一样。新鲜、好奇，或者一时不甘心，都可能让人误以为那就是喜欢。”
“赤枭，也许连你自己都还没有真正看清楚。”
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给他留下可以误解的余地。
“所以在你和凤璃的关系彻底处理清楚以前，我不会接受你，也不会介入你们的婚姻。”
“你把妖族唯一的龙凰息渡给了我，也把本命逆鳞交给了我。这些恩情，我会记着，将来无论你要我怎么还，只要不违背我的底线，我都不会推辞。”
“但它们不会改变我们现在的关系，更不能成为我接受你的理由。”
赤枭听到“还”字，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他把龙凰息渡给她，把逆鳞交给她，从来不是为了让她欠自己，更不是想拿这些东西换她点头。
“谁要你还了？”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又想起她方才划下的界限，硬生生停住。
“龙凰息是老子自愿给你的，逆鳞也是。给出去就是你的，和你接不接受老子没有关系。”
赤枭盯着她，压着心里的憋闷，尽量把话说清楚。
“你不愿意介入这桩婚事，老子认。凤璃那边，老子也会堂堂正正地处理，绝不会逼她，更不会让你背上骂名。”
“但你不能因为我和你认识得不够久，就替我认定这只是新鲜。”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心口，语气难得认真。
“老子活了三百年，是好奇，是不甘心，还是当真喜欢一个人，分得清。”
“你现在不信，没关系。老子可以等，也可以证明给你看。”
说到这里，他又补了一句：“但别再跟老子算什么恩情，也别说什么偿还。”
“老子给你龙凰息，给你龙凰逆鳞，是因为舍不得你死，不是为了跟你做买卖。”
黎晓正要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骸骨巨妖一爪拍碎了云梦泽的半面阵墙，漫天灵光轰然炸开。
水蓝色阵纹四处崩裂，几名云梦泽修士狼狈地从半空跌落。
黎晓脸色微变，立刻收起与赤枭继续争辩的心思，转头看向凌云。
“先走。”
她说着抬手朝凌风伸去。
“把凌风背好。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凌云刚弯下腰，准备将凌风重新背起，一道清朗散漫的声音却从众人身后的骨山上传来。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戏谑。
“借骸骨巨妖收拾云梦泽，再扔一个鬼面楼杀手去惊动天音阁。”
“云峰主这一出祸水东引，借刀杀人，唱得倒是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