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敖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视线落在黎晓紧皱的眉心上,略一思索,便从怀里取出一颗龙眼大小的蓝色珠子。
珠子通体水润,刚一出现,四周腐臭阴冷的死气便被冲淡了不少,空气里多出一股清润的水汽。
“或许这个能用。”
敖锐迈步上前。
赤枭侧身一挡,像堵墙一样拦在他面前,金瞳里满是警惕。
“站那儿说。”
敖锐脚步一顿,看了眼赤枭那张黑得快要滴水的脸,倒也没有故意招惹他。
他停在原地,将珠子托在掌心,越过赤枭看向黎晓。
“龙涎护脉珠,东海龙族用来温养幼龙心脉的东西,药性温和,不会冲击他受损的经脉。”
“它解不了毒,也接不上断脉,但含在口中,能护住他的心脉,三个时辰内保他气息不断。”
黎晓眼睛一亮。
这东西正好是凌风现在最需要的。
赤枭当然也看出了龙涎护脉珠的用处。
他身上不是没有救命的天材地宝,可妖族的东西大多药性霸道。
凌风现在的身体就像一只裂开的瓷瓶,稍微强些的药力灌进去,非但救不了命,反而可能让他当场爆体。
偏偏敖锐拿出的珠子温润柔和,正好对症。
而且这条龙早不拿,晚不拿,偏偏等黎晓束手无策时才拿出来。
安的什么心,一眼就能看出来。
赤枭脸色越来越黑,却没有像刚才一样发作。
再不情愿,他也知道凌风的命耽误不得。
敖锐似乎没有看见他的脸色,只对黎晓说道:“云峰主若觉得能用,拿去便是。”
说得大方又体面。
赤枭听得额角直跳。
这条长虫果然是在趁机卖好。
黎晓却顾不上这些。
她站起身,刚要过去拿,赤枭已经冷着脸先伸出了手。
“给老子。”
敖锐眉梢微挑,没有立刻递过去。
“妖王不是嫌本太子的东西碍眼?”
赤枭眼神一沉。
“救人归救人,碍眼归碍眼。”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里隐隐又有了火药味。
黎晓抬手按了按眉心。
“你们两个能不能等人救回来再吵?”
赤枭冷哼一声,一把拿过龙涎护脉珠,转身递到她面前。
“拿去。”
黎晓接过珠子,入手一片冰凉,浓郁而温和的生机顺着掌心缓缓散开。
“多谢。”
她这句话自然是对敖锐说的。
赤枭的脸色顿时又黑了一层。
可他看了一眼命悬一线的凌风,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抱着手臂站到一旁,独自生起了闷气。
黎晓重新蹲到凌风身边,捏开他的嘴,将龙涎护脉珠放了进去。
蓝色珠子刚接触到他的舌尖,便散出一层柔和的水光。
清润的气息顺着喉间流入体内,慢慢护住几乎快要断掉的心脉。
不到半盏茶,凌风急促的呼吸便渐渐平稳下来。
嘴角不再继续往外涌血,灰败的脸色也终于恢复了一丝活气。
凌云看得眼圈发红,紧绷的肩膀一下垮了下来。
“稳住了。”
黎晓再次探过凌风的脉搏,终于松了口气。
“这三个时辰内,他不会有性命之忧。我们得趁这段时间离开这里找到出口。”
凌云抬起头,看向敖锐。
“多谢三太子救命之恩!”
他说着便要跪下。
敖锐抬手放出一道柔和的灵力,稳稳托住了他的膝盖。
“不必谢我。”
他说话时,目光却越过凌云,落在黎晓身上,唇角微微扬起。
“东西是我出的,人却是云峰主救的。你要谢,谢她便是。”
黎晓听出了他话里的刻意,眼皮轻轻一跳。
这条龙哪里是在谦让功劳,分明是在借机卖她一个人情。
果然,身后很快传来一声冷哼。
黎晓回头,就见赤枭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浑身上下都写着不高兴。
可这一次,他既没有抢珠子,也没有开口赶人。
只是盯着敖锐看了片刻,随后别开脸,咬着后槽牙把这口气硬生生咽了下去。
没办法。
谁让这条长虫拿出来的东西,确实救了人。
黎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看向敖锐:“无功不受禄,这么贵重的东西,三太子拿出来,肯定不是只为了看我们道谢。”
她一针见血地问:“外头那些修真联盟的伏兵,连你们龙宫的人也一起咬了?”
敖锐闻言,苦笑着叹了口气,把玩折扇的手也停了下来。
“云峰主脑子转得真快。没错。”
他收起了一直挂在脸上的轻松,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修真联盟这次的胃口,大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他们不仅在针对你们问剑宗,更在清洗所有不服管教的顶尖势力。”
敖锐指了指自己身上破烂的锦袍:“我们刚进入这片骸骨之地,就遭到了两波暗杀。”
“对方手段极黑,根本不留活口。我带进来的随从全都被打散了,我是一路感应着妖皇陛下那股龙凰妖气,才找过来的。”
说到这里,敖锐收起折扇,目光落在黎晓身上,语气难得认真。
“我带来的人都被冲散了,你们这边也有伤员。修真联盟既然敢同时对问剑宗和东海龙宫下手,外面肯定还有埋伏。”
“继续分开走,只会被他们各个击破。”
他顿了顿,坦然说道:“云峰主,不如暂时结盟,一起找出口。至少在离开这片骸骨之地以前,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不行!”
黎晓还没开口,赤枭已经先一步挡到她面前。
他高大的身形往那里一站,严严实实地隔开了黎晓和敖锐,脸上就差直接写着“这条龙没安好心”。
“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跟过来的?”
赤枭冷冷盯着敖锐。
“修真联盟追杀他,他就正好找到了我们。凌风刚出事,他又正好掏出一颗护脉珠。现在珠子送完了,他又要跟我们一起走。”
“天底下哪来这么多正好?”
敖锐轻轻挑眉。
“妖王这是怀疑本太子和修真联盟是一伙的?”
“老子怀疑你目的不纯。”
赤枭说得毫不客气。
“你要是真只想活命,跟在后面就行。非得盯着她说什么结盟,安的什么心,当老子看不出来?”
敖锐看了眼被他挡得严严实实的黎晓,识趣地没有继续刺激他,只收起折扇,正色道:
“妖王不必多心。本太子提出结盟,只是因为眼下形势如此。是否同行,自然由你们商议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