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墨邪手臂发力。
探入阵眼中心的暗影锁链随之收紧。
阵眼的核心,正是那株通体雪白的九转还魂草。
九片半透明的叶子层层舒展,散发着浓郁的生机。
可此时,一缕极细的血雾正死死缠在它的根茎上,试图以血煞侵染整株灵草。
“藏在阵眼里?”
墨邪冷笑一声,五指收拢。
暗影锁链化作利刃,精准地切入血雾与根茎之间,将那缕试图寄生的残魂从九转还魂草上强行剥离,一把拖至半空。
这缕残魂早已与阵眼气息相连,此时被强行抽离,作为阵眼的九转还魂草顿时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被彻底定格的血池空间随之一荡,时间法则上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不好。”
司辰脸色一白。
阵眼异动导致的反噬之力顺着时律尺倒灌而回,他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丝鲜血,原本笔挺的身形微微摇晃。
另一边的黎晓同样遭到了恐怖的反噬。
法则崩塌的巨力顺着阵眼直冲她的识海,眼看就要将她吞没。
就在这时,她眉心的金色眼纹悄然浮现。
时烬之眼犹如一道无底深渊,将冲向她的反噬之力尽数吞噬。
不仅如此,它甚至顺着两人交织的时间法则,将压在司辰身上的那部分反噬之力也强行吸走了一大半。
司辰只觉身上压力陡然一轻,他错愕地转头,看向身旁气息平稳、甚至还透着一丝游刃有余的少女,紫眸中闪过一抹极深的探究。
半空中,那缕被抽出来的血雾疯狂扭动,在挣扎中化作一张苍老扭曲的血色鬼脸。
正是血屠老祖的残魂。
“你们……竟敢毁本祖的根基!”
血屠老祖的声音从四面传来,带着积压百年的疯狂。
因为阵眼震动,时间法则出现了短暂的松动,血池下方的阵纹再次亮起刺目的红光。
“既然不肯乖乖做本祖重塑金身的养料,那就全都做这大阵的祭品吧!”
地面接连裂开,一根根布满倒刺的血色锁链借着法则松动的间隙钻出,分别冲向九转还魂草、黎晓与司辰。
“就这点破铜烂铁,也敢在老子面前显摆!”
赤枭冷笑,双手握住妖神刀,向前踏出一步。
赤金色妖火缠上刀刃,刀光掠过血池,将迎面而来的十几根锁链当场斩断。
断裂的锁链落入血水,化成血气重新钻回阵眼。
更多的锁链绕开赤枭,贴着地面直奔黎晓后背。
墨邪抬起眼,红眸中掠过一丝冷意。
“当着本尊的面,还敢动她?”
他指尖拨动千机棋盘,黎晓脚下的影子向四周铺开,化作数十道锋利的影刃,将那些锁链截断。
“看来,你是想再死一次。”
墨邪手指向上一挑。
影刃没有消散,而是沿着锁链残留的血气一路向上,直接刺进血屠老祖的鬼脸。
“竖子,你敢!”
血屠老祖发出惨叫。
“本尊有什么不敢的?”
墨邪五指收紧,暗影交错,将血屠老祖的鬼脸扯得更加狰狞。
眼见普通锁链奈何不了众人,杀阵下方的血气再次翻涌。
几根最粗的血色锁链缠成一柄几丈长的长枪,直刺作为阵眼的九转还魂草。
“休想。”
温言长袖一挥,一百零八根药神针飞出,“叮叮叮”接连落入长枪的灵气节点。
青绿色的生机化作藤蔓,将长枪牢牢缠住,停在灵草上方,再也无法往前挪动半分。
温言看了一眼唇角染血的司辰和正在全力维持法则的黎晓,声音温和却透着坚定:“专心稳住这里,外面交给我们。”
黎晓咬紧牙关,时烬之眼不仅在吞噬反噬,也将阵法下的力量流向看得一清二楚。
“别光顾着砍锁链!”
她盯着下方震动的阵眼大喊,“杀阵的核心就在九转还魂草的正下方!残魂被剥离后那里已经松动,直接把它毁掉!”
“早说啊!”
赤枭身后浮现出龙凰虚影,刀上的火焰转为刺眼的白色,瞄准杀阵核心就是一刀劈下。
墨邪身形融入黑暗,暗影顺着阵纹钻进地下,精准寻找杀阵的薄弱处。
“住手!”
温言眉头紧锁,十指结印拉住生机大网,沉声喝止了正要劈向阵眼的赤枭。
“杀阵的核心和还魂草的根脉完全绞缠在一起,要是强行击碎阵眼,爆发出来的血煞之气会瞬间把九转还魂草彻底污染,到时候这草就废了!”
赤枭手腕一顿,强行把斩到一半的刀光偏转,劈碎了旁边涌来的几根锁链,咬牙骂道:“那你说怎么打?这破阵邪门得很!”
“哈哈哈哈——”半空中,血屠老祖那张残破的鬼脸发出一阵阴森狂妄的大笑,笑声在水府内回荡,听得人浑身发毛。
“本祖这血祭大阵,吸纳了上万生魂的怨气,生生不息,源源不绝!只要这满池血水不枯,阵眼不灭,你们永远也杀不死本祖!”
话音刚落,地下阵纹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那些刚刚被斩断的血色锁链,竟然在瞬间分裂出好几倍,像一片血色的狂潮,带着浓重的腥风,铺天盖地朝众人绞杀过来。
“生生不息?”
墨邪站在狂乱的血潮前,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在本尊面前,你也配卖弄阵法。”
他双手虚抬,千机棋盘瞬间在他身前放大,暗黑色的棋盘虚影冲天而起,把整座血祭大阵全罩了进去。
纵横交错的棋盘线上,代表阵法脉络的星位快速亮起又暗下。
墨邪红眸微凝,视线穿透那些狂暴的血煞,用千机棋盘快速推衍着大阵的流转规律,寻找那个既能保全九转还魂草,又能彻底瓦解阵眼的死穴。
短短三息过后,棋盘上的星轨停滞下来。
“找到了。”
墨邪眼中闪过一道精芒。
他指尖凝出一枚暗影棋子,“赤枭,离位三寸,坎位七寸,用你的妖火把那里烧穿!”
“少命令老子!”
赤枭嘴上骂着,手里的妖神刀却毫不含糊,斩出两道白炽火焰,精准劈进墨邪指的方位。
“温言,坤位九寸,堵死它的生机倒流!”
温言心领神会,袖袍一挥,罩在阵眼上方的药神针阵立刻变阵,青绿色的生机像利刃一样切入坤位,彻底卡住了血阵想要汲取力量的回流通道。
就在大阵因为这两处重击而出现一瞬停顿的时候,墨邪修长的手指捻起一枚黑子,重重按在棋盘正中央偏左的死穴上。
“破局。”
无数暗影瞬间从死穴中爆发,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顺着棋盘推衍出的缝隙切入地下,完美避开九转还魂草的根须,直接斩断了杀阵核心的输血管。
“轰——”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下传来。
血祭杀阵失去循环枢纽后,从内部轰然溃散。
漫天乱舞的血色锁链失去了力量支撑,在半空中寸寸断裂,化作一滩滩腥臭的污血。
那股号称“生生不息”的血煞之力,被彻底掐断了。
失去大阵供养的鬼脸在半空中剧烈扭曲,迅速变得透明。
血屠老祖那双浑浊的血眼直勾勾盯着下方收起千机棋盘的墨邪。
黑袍,红眸,还有那熟悉到让他灵魂直打颤的暗影法则。
一段跨越百年的记忆猛地在他脑海里炸开——百年前,那个单枪匹马杀进血屠殿,把他们满门屠尽的恐怖身影,和眼前这个男人完美重叠在了一起。
他所有的怨毒和嚣张,在这一刻全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是你……竟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