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转过身,把一把高阶御水符和一瓶保命丹药扔给敖锐。
“带他们退后,守住结界!”
敖锐接住东西,连忙点头。
温言回过头,看向已经冲到守护兽附近的三人,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既然你们都不防了,那就各凭本事。”
他手掌一翻。
支撑着水墙的青木藤网立刻散开,化成无数尖锐的青木刺。
水墙失去藤网阻挡,带着沉重的压力继续往下砸。
那些青木刺借着水势,密密麻麻地射向守护兽,纷纷扎进它张开的巨口和柔软的腹部。
守护兽吃痛,翻滚着发出吼声。
温言趁机冲了出去。
青色藤蔓从他袖中飞出,挡住守护兽咬向赤枭的巨口,另一根藤蔓却悄悄绕到赤枭脚边,缠住了他的脚踝。
赤枭一个踉跄,差点被守护兽拍中。
他回头怒骂:“温言,你个阴险的家伙,敢绊老子!”
温言没有理他,继续朝九转还魂草冲去。
水府里顿时乱成了一团。
守护兽的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黎晓看得清清楚楚。
赤枭一脚踢开了墨邪的暗影,司辰为了超过温言,顺手把他的时间法则卡了一下,温言的藤蔓又抽在赤枭腰上。
四个人一边躲着守护兽,一边互相使绊子。
这明明是一场关系到生死的抢救,硬是让他们打成了争功。
黎晓太阳穴直跳。
“半刻钟都不到了,这群人还在争什么!”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再这样下去,凌风没等到药,他们先被这头水兽拍死了!”
黎晓不打算继续看他们胡闹。
她抬头喊道:“都不要争了!”
没人听她的。
赤枭和墨邪还在抢位置,温言忙着挡住守护兽,司辰则已经冲到了九转还魂草附近。
黎晓咬了咬牙,眉心的暗金色纹路亮了起来。
“时烬之眼,开。”
周围的血水、藤蔓和守护兽,在她眼中变得缓慢起来。
水兽每一次发力之前,肌肉都会先动一下。
水流中哪里有空隙,哪里能躲开攻击,她看得一清二楚。
四个人互相防备时露出的破绽,也全都落入她眼中。
一条可以避开所有攻击的路线,在她面前逐渐清晰。
黎晓立刻做出判断。
“敖锐,送我过去!”
敖锐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抬手向上一托。
一道暗流在黎晓脚下聚成水面。
黎晓踩着水面借力,整个人飞了出去。
她沿着那条安全路线穿过血水,转眼便冲到守护兽的下颌附近。
九转还魂草就在前方,距离她不到三尺。
四个男人都在争抢灵草,谁也没想到黎晓会自己冲出来。
等他们发现时,黎晓已经到了守护兽面前。
守护兽也注意到了她。
那双暗黄色的竖瞳转了过来,目标从岸边众人变成了眼前的黎晓。
它张开血盆大口,腥风迎面扑来。
强大的吸力卷住黎晓的衣摆,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她连人带骨吞进去。
“云昭!”
“闪开!”
“你疯了吗?”
四道声音同时响起。
四个人放弃了近在眼前的九转还魂草,转身朝黎晓冲去。
刚才的争抢和防备,在这一刻全都顾不上了。
赤枭不管脚踝上的暗影,直接扯断缠在腿上的黑影,连皮带血地冲了出去。
墨邪的暗影在半空散开,哪怕经脉被反噬得发疼,也强行把所有黑影聚成一面黑盾,挡向守护兽的嘴。
温言抛出神农鼎,护着黎晓迎了上去。
司辰压榨出最后一点时间法则,身影一闪,出现在黎晓面前。
他张开双臂,将她挡在身后。
这一刻,没有人再考虑还魂草,也没有人顾得上自己身上的伤。
四道身影一起挡在那张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口前。
黎晓的手,刚刚碰触到灵草冰凉的叶片。
抬头的瞬间,四个男人奋不顾身的背影,在她放大的瞳孔里定格。
就在这一刻,一道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警告:检测到四枚神格碎片产生同频守护共鸣。】
【情感链接建立,时烬之眼权限提升,强制开启“核心记忆回溯”……】
声音刚落,黎晓眉心猛地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被封锁的东西被强行劈开。
白光散开。
她没有看到凶兽的獠牙,而是看到了一片在浩瀚星空下悄然绽放的、无边无际的纯白花海。
那是永恒昙花,三千亩,开得如梦似幻。
花海中央,一个银发男人背对着她,身影孤高而温柔。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与司辰有七分相似,却更加神圣威严的脸上,一双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宠溺与哀伤。
他向她伸出手,声音穿越了万古时空,清晰地响在她灵魂深处:“昭儿,花开一瞬,永恒铭记。”
这句话,像是一句承诺,也像是一句诀别。
随着他话音落下,眼底的温柔被决绝的痛苦取代。
眼前的花海如镜花水月般寸寸破碎。
那句“花开一瞬,永恒铭记”,连同那个银发男人的脸,在同一时间砸进了四个男人的脑子里。
记忆褪去,周围重新变回了阴暗的水府。
赤枭一把抹掉脸上的泥水,转头盯住司辰。
他那双金色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线,牙齿咬得咯咯响。
“银发……”
赤枭气极反笑,抬起妖神刀直接指着司辰的鼻子,“好啊!老子就说这女人怎么偏偏对你这么上心!”
“为了你连命都不要往死阵里冲!原来你天天戴个破面具,就是为了装模作样耍我们?”
温言脸上的血色也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双总是盛着悲悯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狼狈的自嘲。
三百年的等待……
他在药王谷日复一日地守着一个不会醒来的人,以为自己是那个最有资格站在她身边的人。
到头来,不过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输了。
不是输给了赤枭的蛮横,也不是输给了墨邪的算计。
他输给了一段他根本无从参与的过去。
墨邪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沾上的血水,眼底却冷得结了冰。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棋盘外的执棋者,冷眼看着这几个人在自己的算计里挣扎,可到头来,他发现自己连当个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真是好一出大戏。”
墨邪抬起头,目光在司辰和黎晓之间转了一圈,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本尊算计了这么久,还以为自己是个执棋的。现在看来,倒成了你们俩旧情复燃时,用来打发时间的乐子了。”
他偏过头,冷冷地盯着司辰。
“平时装得最像个守规矩的木头,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我还当你不配做对手,原来你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墨邪扯了扯嘴角,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嘲讽拉满。
“司辰,看着我们在你面前像跳梁小丑一样争风吃醋,你心里是不是觉得特别痛快?”
而司辰,他同样看到了那张脸。
他也同样感受到了那份源自神魂的、几乎要将他撕碎的悲恸。
但他更看到了另外三个人投向自己的,那种混杂着滔天恨意、鄙夷和讥诮的眼神。
他瞬间就明白了他们在想什么。
紧接着,他抬起头,看向黎晓。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刚刚她为自己擦拭伤口时,那小心翼翼的、带着心疼的眼神。
那句“疼吗”,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那片刻的、足以让他沉溺的温暖,此刻却变成了一把淬了剧毒的刀,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反复凌迟。
——她不是在心疼司辰。
——她是在透过他的脸,看着另一个人。
他,只是一个可悲的、用来睹物思人的替身。
这个念头像最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