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辰没有回答。
他盯着黑影里若隐若现的红光，神色变得格外凝重。
与此同时，时律尺亮起耀眼的银光。
那片黑影似乎发现了他们。
翻滚的黑气中，一双猩红的眼睛慢慢睁开，隔着不断枯萎的花海，牢牢锁定两人。
那目光冰冷而贪婪，让黎晓后背一阵发凉。
她握住腰间的剑柄，低声问道：“它在看我们？”
“不。”
司辰向前一步，把她护在身后。
“它在找这片空间的核心。”
话音刚落，远处的黑影便加快了蔓延的速度。
不过片刻，大半片花海便被黑气吞没。
银白昙花成片枯萎，化为带着腐臭味的黑灰。
就连散落在周围的时间法则，也开始一条接一条地断裂。
地面晃得越来越厉害。
黎晓抬头看去，只见银白色的天空已经布满漆黑的裂缝。
破碎的空间残片从高处落下，还没碰到地面，便被裂缝吞了进去。
这里坚持不了多久了。
“去中央！”
司辰扣住黎晓的手腕，带着她朝花海深处赶去。
狂风席卷而来，无数银白花瓣从两人身边飞过。
黎晓运转灵力跟上司辰，同时回头看了一眼。
那双猩红的眼睛依旧藏在黑影深处。
不管他们往哪里走，那道视线都紧紧跟在身后，怎么也甩不掉。
“中央有什么？”
黎晓迎着风问道。
“阵眼。”
司辰加快脚步，语速也比平时快了许多。
“这里是由记忆和时间法则构成的。阵眼是整片空间的力量来源，只要阵眼还在，这里就不会完全崩塌。”
“如果阵眼也被它吞了呢？”
司辰没有出声。
只是他的速度更快了。
黎晓立刻明白过来。
阵眼一旦被吞噬，他们就会和这片空间一起消失。
两人穿过不断翻涌的花海，前方的银光越来越亮。
没过多久，一株巨大的古老花树出现在花海中央。
黎晓停下脚步，仰头望去。
那是一株大得惊人的永恒昙花。
粗壮的树干盘绕交错，像几条银龙缠在一起。
晶莹的枝条向四面展开，遮住了大片天空。
无数昙花开满枝头，柔和的银光从花瓣间流淌而出，将周围照得一片明亮。
这就是整片花海的核心——永恒昙花王。
花树的银光向外铺开，很快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暂时把逼近的黑影拦在了百丈之外。
“好浓的时间本源。”
黎晓眉心的时烬之眼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眼前的昙花王。
她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昙花王似乎发现了什么，满树花枝轻轻摇晃起来。
几根银色花枝从树上垂下，小心地靠近她，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袖。
其中一根花枝缠上她的指尖，柔软的花瓣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整株花树也跟着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在为她的到来感到高兴。
黎晓怔在原地，低头看着缠在指尖上的花枝。
一股熟悉的暖意顺着指尖流入体内。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那并不像初次相见，更像一场迟到了太久的重逢。
“这是怎么回事？”
黎晓低声问道。
司辰看着那些缠住她的花枝，眉头皱了起来。
“小心。”
他上前一步，准备把黎晓拉回来。
可就在他踏进树冠阴影的那一刻，原本温顺的花枝一下变得紧绷。
满树花瓣同时转向司辰，边缘泛着冰冷的银光，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
下一刻，强烈的时间气流迎面压来。
司辰抬起时律尺挡在身前。
两股同源的力量撞在一起，四周的空气被震出一圈圈波纹。
司辰胸口气血翻涌，接连退了三步，脚下的几片花瓣也被踩得粉碎。
“司辰！”
黎晓脸色一变，连忙想抽回手，过去查看他的情况。
缠在她手腕上的花枝却没有松开。
它们并未伤害她，甚至连力道都很轻，却坚定地拦着她，不肯让她靠近司辰。
黎晓看看手腕上的花枝，又看看被挡在外面的司辰，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株昙花王明显很喜欢她。
可它对司辰，似乎只有排斥和敌意。
“它有灵智。”
司辰站稳身体，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
他看着挡在黎晓身前的银色花枝，眼中多了几分戒备。
“而且，它的灵智已经苏醒了。”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永恒昙花王轻轻晃动起来。
缠在黎晓腕间的花枝又收紧了一些，仍旧没有弄疼她，却牢牢拦在她和司辰之间。
黎晓正觉得奇怪，眉心的时烬之眼忽然变得滚烫。
下一刻，一股不属于她的情绪顺着花枝涌入识海。
没有清晰的声音，也没有能够辨认的画面。
唯有漫长等待中沉淀的孤寂，重逢刹那涌起的欢喜，还有失而复得后再也不愿放手的依恋。
那情绪太过浓烈，猝不及防地淹没了黎晓。
她仿佛独自在无边的寂静中等待了很久。
没有人回应，也看不到尽头。
唯一支撑它继续等下去的，只有一道刻进本源深处、始终不曾消散的气息。
如今，那道气息终于回来了。
缠在黎晓腕间的花枝轻轻颤动，柔软的花瓣依恋地贴着她的手背，迟迟不肯离开。
黎晓低头看着它，胸口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缓缓浮上心头。
它一直在等的人……
是她。
她下意识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司辰。
司辰唇色微白，握着时律尺的手却始终没有放下，紫眸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黎晓眉间浮起担忧，脚步刚朝他的方向挪动半寸，腕间的花枝便猛地一颤。
满树银光随之闪烁不定。
几根花枝迅速垂落，横在她与司辰之间。
原本柔软舒展的花瓣也齐齐转向司辰，边缘泛起锋利的冷光。
黎晓脚步一顿。
她试着往左挪了挪。
花枝也跟着往左。
她又往右探出半步，银白枝条立刻交错收拢，将司辰挡得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缠在她腕间的那根花枝轻轻拉了拉她，像是执意要将她的注意力重新拽回来。
黎晓垂眸看了它一眼。
花枝立刻凑近，在她手背上依恋地蹭了蹭。
可当她再次抬眼望向司辰时，那几根挡路的枝条瞬间绷紧，银光也重新冷了下来。
黎晓看看拦在面前的花枝，又看看屏障外神色冷凝的司辰，眼神渐渐变得微妙。
她怎么觉得……
这株花王好像在吃司辰的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