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枭睁开眼，眼底的赤光还未散去。
身下是冰冷的石地。
他怔了片刻，抬头看向四周。
没有木梁，没有补好的床帐，也闻不到灶间的饭香。
方才还躺在床上的人，也不见了。
他下意识收拢手臂，往怀里一摸。
什么都没有。
赤枭脸色一变，猛地撑起身。
可他在幻境里耗得太久，刚坐起来，眼前便黑了一瞬。
胸口那处被他强行扯断丝线的地方也跟着疼起来，连呼吸都牵扯着痛。
他一把撑住石壁，勉强稳住身体，低头喘了口气。
“云昭？”
声音落入幽暗的地穴，没有回应。
赤枭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踉跄着站了起来。
“云昭！”
仍旧无人回答。
他的神识才放出去半丈，便被剧痛逼了回来。
赤枭没有停，扶着石壁往前走了两步，却险些被脚下的断根绊倒。
掌中那串剑穗一直没有松开。
烈焰红的流苏沾了血，颜色更深了。
“云昭！”
枯根另一边，黎晓的睫毛动了动。
她想答应一声，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隔着枯根，她听见赤枭的脚步越来越急。
黎晓费力抬起手，摸到旁边一块碎石。
指尖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终于把它推了下去。
石头顺着斜坡滚落，轻轻磕了一声。
赤枭的脚步顿时停住。
下一刻，赤色妖火亮了起来。
他循着声音赶到那片枯根前，挥刀劈了下去。
断根四处飞散，一截擦过他的肩膀，划破衣料，带出一道血痕。
他顾不上管，紧接着又是一刀。
“云昭！”
最后几根枯根被斩断，倒在地上。
赤枭终于看见了她。
黎晓蜷在石壁下，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发间的白玉簪还亮着微弱的光。
他手一松，刀掉在了地上。
赤枭踉跄着冲过去，跪在她身旁，膝盖压上碎石也没有察觉。
“云昭。”
他伸手去探她颈侧的脉搏，手指却抖得几乎找不准位置。
直到指腹下传来微弱的跳动，他才终于喘出一口气。
黎晓费力睁开眼。
眼前的人影晃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看清赤枭满是血的脸。
“你……”
黎晓刚说出一个字，喉咙便哑得发不出声了。
赤枭握住她冰凉的手。
“老子出来了。”
他低下头，额角几乎碰到她的手背，声音也低了下来。
“听见没有？”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动了一下。
赤枭喉头一紧，又握紧了些。
“没骗你。”
黎晓看着他发红的眼睛，勉强笑了笑。
赤枭俯下身，小心地将她抱进怀里。
两人靠在一起，体内残留的龙凰息有了感应，胸口泛起一层淡淡的赤金色微光，身上总算有了点暖意。
可赤枭才抱着她起身，脑中便是一阵刺痛，眼前也跟着黑了下来。
他没能站稳，踉跄着撞上身旁的石壁，却仍紧紧抱着黎晓，没让她磕着。
黎晓连忙抓住他的衣襟。
“放我……下来。”
“别动。”
赤枭咬着牙，等那阵眩晕过去，才勉强站稳。
“这点路，老子还抱得动。”
他试着往前迈了一步，眼前却又黑了下来，只能停住。
黎晓看见他额头上的冷汗，手指收得更紧。
“赤枭，放我下来。”
他低头看她，没有动。
“你要是再倒一次……”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才把后半句说完。
“我可没力气捞你。”
赤枭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沉着脸，扶着石壁慢慢坐下。
他还是没将她放到地上，只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腾出手扯下外衣，垫在她身后的石壁上。
“行了吧？”
黎晓靠着他的肩，闭了闭眼。
“勉强。”
赤枭哼了一声，替她拢好衣襟。
她身上还是冷得厉害，连靠在他颈边的脸颊都是凉的。
他抬手贴住她的后背，想再渡些龙凰息过去。
掌心刚亮起一点赤金色的光，黎晓便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给我了。”
“你冷。”
“你也没比我好多少。”
赤枭没收手。
黎晓抬起眼，看着他紧绷的脸。
“幻境一直在抽你的神魂，你自己都快撑不住了。”
她的手从他腕边滑下，碰到了那串沾满血的旧剑穗。
“还拿什么给我？”
赤枭低头看了一眼。
“老子本源多，给你一点又怎么了？”
“多到站都站不稳？”
“那是刚醒，还没缓过来。”
黎晓不说话了，只看着他，按在他腕上的手也没松。
两人僵持了片刻，赤枭终于收起掌心的微光。
“不给就不给。”
他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别乱动，靠着。”
“好。”
他把她的手重新塞进自己掌心。
“不送。”
黎晓指尖碰到他掌中的旧剑穗。
绳结已经被鲜血浸湿，他的掌心也被勒出几道深痕。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松开。”
赤枭五指未动。
“没用力。”
黎晓看着那几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你要不要先看看自己的手，再说这句话？”
赤枭沉默片刻，终于慢慢松开五指。
剑穗从掌中垂下。
黎晓将那串流苏拢好，放回他手里。
“我在这里。”
她的声音很轻。
“不用再靠它确认了。”
赤枭眼底微微一动。
他收好剑穗，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重新按回怀里。
黎晓的脸贴上他胸口。
隔着衣料，能听见他又快又重的心跳。
“让老子抱会儿。”
“方才不是抱过了？”
“那是在幻境里。”
赤枭下巴抵着她发顶，手臂一点点收紧，却又顾忌着她的伤，不敢真的用力。
“这回是真的。”
黎晓没有再推他。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问：“那个家，舍得了？”
赤枭的手臂僵了一瞬。
地穴中安静下来。
只剩远处偶尔落下的碎石声。
“桥修得不错。”
赤枭忽然道。
黎晓鼻尖发酸。
“嗯。”
“房顶也不漏了。”
“我看见了。”
赤枭低下头。
“你一直都在？”
“从你捉鸡的时候就在。”
赤枭脸色一黑。
黎晓靠在他怀里，声音里终于带上一点笑意。
“鸡没捉到，倒摔了一身泥。”
“那只鸡有问题。”
“李伯家的鸡能有什么问题？”
“跑得太快。”
“你是妖王。”
“妖王就不能失手？”
黎晓刚想笑，脑中忽然一阵刺痛。
她吸了口气，抓着赤枭衣襟的手一下收紧。
赤枭顾不上再跟她争，连忙低头看她。
“又疼了？”
黎晓靠在他胸前，缓了一会儿，才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先松一点。”
赤枭低头看她：“怎么了？”
“拿药。”
他这才松开手臂，仍让她靠着自己，一只手扶在她腰后。
黎晓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只小玉瓶，递到他面前。
赤枭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上古妖神骨髓液？”
“嗯，还剩一点。”
“你留着。”
黎晓没收回手。
“我现在最重的是神魂上的伤，这个也治不了。你先把本源补回来，别一会儿又站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