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枭原本垂着的目光抬了起来。
“比温言的贵重？”
黎晓一顿。
他低下头，凑近了些。
“那你是觉得老子送的更好，也更喜欢老子送的？”
“……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听进去这一句？”
“你自己说的。”
见他终于有了精神，黎晓有些好笑，又舍不得再逗他。
“都喜欢。”
赤枭眉头动了动，似乎还想追问，她便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养魂簪护着我的神魂，逆鳞和龙凰息也护着我。都是你们怕我受伤，才给我的，我怎么会不喜欢？”
他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没再拿那支簪子说事。
“逆鳞收好了？”
“在储物戒里呢。”
黎晓往他怀里靠了靠。
“所以别不高兴了，你送的东西，我一直带在身上。”
赤枭低头看着她，替她将滑下来的衣襟拉好。
“老子没不高兴。”
“嗯，是我听错了。”
她闭上眼，唇边还带着一点笑。
赤枭没有反驳，只将她的手重新拢进掌心，陪她靠在火堆旁。
他低头看去，她已经闭上了眼，手指还轻轻搭在他的衣襟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看了她一会儿，抬起手，指尖轻轻描过她的眉眼。
“没想到，你真能来找老子。”
声音很低，怕吵醒她似的。
黎晓脸颊贴着他的胸口，睡得毫无防备。
赤枭的手指停在她眉边，替她拂开一缕碎发。
“能再见到你，真好。”
他往石壁上靠了靠，让她躺得更舒服些。
困魂阵虽然破了，四周残留的寒意却还在一点点侵蚀神魂。
他本想一直守着，可怀里的人终于不再是一碰就散的幻影。
她的呼吸轻轻落在他颈边，握在掌中的手也渐渐暖了起来。
赤枭紧绷许久的心神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他的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温言扶着一侧石壁，缓慢穿过遍布枯根的地下裂隙。
他的青衫已经被泥水浸透，胸前还有几处暗色血迹。
几根银针封在心脉附近，针尾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
白玉养魂簪的气息就在前方。
时断时续。
每暗下一次，他的脚步便加快一分。
怀中的养灵玉盒也在轻轻发烫。
盒内那点浅红灵光似乎感应到外界的颠簸，虚弱地闪了两下。
温言按住玉盒。
“再撑一会儿。”
盒中的微光安静下来。
温言越过一片倒塌的枯根，脚步忽然停住。
前方石壁下，一堆断根还在烧着，火势已经小了。
偶尔有根段烧断，落进灰里，溅起几点火星。
两道人影依偎在火堆旁。
赤枭靠着石壁，头微微偏向一侧，手臂环在黎晓肩后。
她蜷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赤枭的外衣垫在她身后。
火光轻轻晃动，照着两人苍白的脸，也照亮了赤枭放在手边的妖神刀。
两人的衣摆交叠在一起，胸口残余的龙凰息彼此纠缠，散发着极淡的赤金色微光。
温言站在原地。
目光先落在赤枭护着她后脑的手上，又缓缓移到她安静合拢的眼睛。
他们靠得很近。
近得像是再没有容纳第三个人的位置。
温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片刻后，又慢慢松开。
指腹处还残留着方才被药根划出的细小伤口。
伤口重新裂开，血珠一点点流下来，他却像是毫无察觉。
若他再快一点。
若那道石门早一刻开启。
她最难受的时候，是不是便不会只能靠在另一个人怀里？
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一瞬。
下一刻，他便看见黎晓发白的唇色。
温言脸色一变，连忙走了过去。
他刚蹲下，赤枭就猛地睁开了眼。
他眼中露出杀意，一把将黎晓护进怀里，另一只手迅速握住身旁的妖神刀。
刀才拔出一点，他便认出了来人。
“温言？”
温言顾不上应声，伸手去探黎晓的脉搏。
赤枭下意识侧了侧身，将她挡在怀里。
温言抬眼看他。
“让我看看她。”
赤枭这才看清，温言的脸白得厉害，胸前的青衫也洇着血，连伸过来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赤枭顿了顿，将刀收回去，抱着黎晓的手却没松。
“她才睡着。”
他压低声音，“别吵醒她。”
温言看了一眼黎晓苍白的脸。
“我轻些，先让我把个脉。”
赤枭这才小心托起黎晓的手臂，递到他面前。
温言搭住她的手腕，刚探入一点灵力，眉头便皱了起来。
她身上的外伤不算严重，神魂却伤得很重。
一道道细小的裂痕遍布神魂，全靠养魂簪护着，才没有散开。
裂痕里还残留着困魂阵的阴寒气息，迟迟无法愈合。
赤枭一直盯着他，见他不出声，心里越发着急。
“到底怎么样？”
“神魂伤得很重，还有困魂阵的阴寒气息没散，全靠养魂簪护着。”
温言取出银针，压低声音。
“扶稳她，我先替她稳住神魂。”
赤枭立即调整姿势，让黎晓靠在自己臂弯里。
温言托住她的下颌。
“头抬高一些。”
赤枭照做，动作放得极轻。
温言抬眸看他一眼。
“不要让她颈后悬空。”
赤枭掌心立刻垫到黎晓后颈下。
“这样行吗？”
“嗯，托着就好。”
温言将第一根银针扎在黎晓眉心上方，针尾泛起淡淡的青光。
灵力刚探入识海，她便闷哼了一声，抓紧赤枭的衣襟，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缩。
赤枭连忙托稳她的后颈，抬头看向温言。
“你轻点。”
“里面还留着困魂阵的气息，得先引出来，不然她会一直疼。”
温言说着，放缓了灵力。
等黎晓不再绷得那么紧，才取出第二根银针。
“扶好，别让她碰到针。”
赤枭抿紧嘴唇，没再说什么，只小心护住她的头，让她靠稳。
等她缓过一些，温言才在她耳后落下第二针。
“你们在里面遇到什么了？”
赤枭低头看着黎晓，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老子掉进噬魂林，被噬魂阵困住了。”
他替她拢好滑落的衣袖，声音低了些。
“是她进去，把老子叫醒的。”
温言落针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
“她进了你的幻境？”
“嗯。”
温言看了一眼黎晓紧皱的眉头。
“只是唤醒你，怎么会伤得这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