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全宗门都是海王,除了我 > 第五十七章
  柳二虽然披着人的模样,??但芯子依然是傀儡。
  教会什么就做什么,欺骗二字对他来说着实过于复杂,换言之,??现在的傀儡一言一行都只有坦诚。
  作为一手将他创造出来的主人,??七川自然十分信任他,??但正因为如此,??才对柳二所说的话一片茫然:“骗鬼是什么意思?”
  柳二认真回道:“就是骗鬼。”
  “你怎么知道的?”
  “巫仪阳自己说的。”
  七川:……
  鉴于傀儡还没有精细到加入可以变幻表情的阵法,??故而一时间着实有些分不清楚这到底是巫仪阳的负气之言还是确有其事。
  而就在此时,??有人急匆匆地朝这边走来。
  七川这才想起看向四周。
  只见此处像是在楼阁之中,??但却只是一层,??看不到向上的阶梯,也无向下的通路。
  不少修士齐聚再次,但数量比起之前在九曜阁外的人数已经少了许多。
  其中已经有修士受了伤,此刻或是打坐疗伤,或是互相探听情况。
  而在楼阁四周围摆着各不相同的屏风,??有金玉制成,??一眼便觉得贵重,也有寻常纸糊的,??隐隐还有些漏风。
  但无论是哪种,修士们都没有贸然靠近。
  有了之前在黑暗中摸索的经验,??他们很清楚,??九曜阁中很容易就会触发阵法机关,??必然要处处小心,??如今刚刚经过了一次阵法历练,自然是需要时间修真,??谁都没有贸然上前。
  不过七川并没有时间去注意那些屏风。
  或许是因为刚刚仙魔对阵之时,??一片尸山血海的场景太过震撼,??给七川的印象也过于深刻,故而哪怕离开了幻杀阵,他的神经都是紧绷绷的,察觉到有人接近后,第一反应就是抓住柳二护在身后。
  然后才发觉迎面走来的是冷逸尘。
  此时的冷庄主依旧是一袭白衣,不染纤尘,可脸上却维持不住清冷神情,而是格外焦急。
  他在一片黑暗之中与自家弟子断了丝线,想要寻找时误打误撞入了另一重阵法,好不容易挣脱出来,重见光明,第一件事自然是寻人。
  于是当他看到卓流翎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大步走了过来。
  卓流翎想要行礼,但还没等拜下去,冷逸尘就已经托住了她的手臂。
  白衣修士眉间微皱,细细打量着她,沉声道:“你去了何处?可受了伤?那火烧到你没有?”
  卓流翎似乎已经习惯自家师尊的关切,也能听得出对方的焦急,便放缓了声音道:“师尊放心,徒儿一切都好。”
  而冷逸尘也确定眼前的弟子身子康健,没有伤病或者是道心不稳的状况,这才松了口气,表情也放缓许多:“刚刚是为师疏漏,未曾发觉那阵法的玄妙,如此看来,九曜阁确实名不虚传,寻常的法术根本奈何不了它。”
  说完,冷逸尘重新取出了一根红色丝线,再次将丝线的两端缠在了自己和卓流翎的手腕上。
  但与刚刚不同的是,刚打好结,丝线便悄然隐匿,消失无形,哪怕用手去摸也感觉不到丝线的存在。
  七川见状,不由得探头过来瞧:“这是什么呀?”
  冷逸尘认得七川,便温声回道:“一种便于寻人的小法术而已,不值一提。”随后,他声音微顿,惊讶道,“既然你在这里,那么我父亲是否也在此处?”
  而事实上,冷玉已经站在旁边好一阵子了,一直未曾开口,这会让才笑道:“难为你还记得为父,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你家徒弟,旁的都瞧不见呢。”
  分明是句打趣话,无奈冷逸尘不是个懂得开玩笑的人,认真答道:“孩儿心中急切,加上之前的阵法颇为凶险,这才乱了方寸,还望父亲宽宥。”
  冷玉摆摆手,笑而不语。
  不过卓流翎的关注点却在另一处,惊讶的看着冷逸尘道:“莫非师尊也是杀了魔修才寻到生门的吗?”
  冷逸尘回了一个莫名神情:“什么魔修?为师未曾见到。”
  卓流翎愣住,心想着刚刚那样可怕的情境,师尊如何能没见到?
  而此时,风鸾缓缓开口:“想来九曜阁中阵法玄妙,不同的修士遇到的阵法也不尽相同,我等之所以遇到仙魔争斗,乃是因为那是我与冷玉亲历之事,这才能构成幻杀阵,而冷庄主未曾经历过那些,所遇阵法自然不同。”
  卓流翎恍然,便问道:“那师尊碰到的阵法是什么?”
  冷逸尘沉默片刻,才错开视线回道:“一片漆黑,我废了好一番力气才得以离开。”
  卓流翎很清楚自家师尊有多惧黑,对这个答案也没有丝毫怀疑。
  倒是正在细细打量秋忱的风鸾缓缓抬起眼睛,默默地看了看冷逸尘,随后在心里淡淡道:“这人怕是在扯谎。”
  系统微愣:【宿主你说什么呀?】
  风鸾淡淡道:“他刚看到卓流翎的时候,明明说怕她被火烧到,要真是如此,哪里会是黑漆漆的一片。”
  系统则是没有注意到这些,如今略一提醒,才意识到冷庄主前言不搭后语,不由得嘀嘀咕咕:【没想到啊没想到,他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会说瞎话了,不过卓流翎一直与我们在一处,他如何能看到?】
  “大抵是幻境。”
  【什么情况下才会出现幻境呀?】
  “幻境与梦境乃是一线之隔,只不过区别在于,梦境只是幻想,而幻境是通过将人心中最为深刻或者最为记挂之事的浮现,借此来动摇道心,吞噬灵体。”风鸾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正在交谈的师徒二人,语带宽慰,“看起来他们师徒的感情着实深厚,令人羡慕。”
  可这一次,刚刚还小嘴叭叭个没完的系统却一言不发,格外安静。
  就在风鸾疑惑时,便听到熟悉的咔咔咔声传来,显然对方又开始嗑瓜子了。
  而冷逸尘并不清楚自己的小谎言已经被看穿,他细细问过了卓流翎,得知他们竟是遇到了那样凶险的幻杀阵,不由得惊道:“我也问过其他门派,大多是单一阵法,而且未有过杀阵,你们竟是遇到了两重阵法叠加。”
  七川一听这话就开始气不过:“九曜阁是不是针对我师叔祖!”
  只有亲身经历过,才明白幻杀阵有多凶险。
  一个不注意可能就会被困死在里面了!
  冷逸尘则是道:“九曜阁还是公平的,之所以会有这么多修士心向往之,便是因为在这里不单单能得到法器,还会有灵石作为勉励,闯过的越难,得到的越多,或许你俩刚刚未曾过多参与,具体的可以问问少宗主与我父亲。”
  七川气鼓鼓:“多少灵石也抚慰不了我受伤的心灵……”
  风鸾淡淡道:“八百灵石。”
  七川:“……嗯,我被抚慰了,九曜阁真是个好地方!”
  众人:……
  系统:所以说,没有人能逃过真香定律!
  而此时,一直没有开口的柳二突然说道:“他开始骗鬼了。”
  此话一出,几人的视线便汇聚了过去。
  许是因为说到了鬼,秋忱便好奇问道:“谁骗鬼呢?”
  柳二回道:“巫仪阳。”
  秋忱接着问:“他骗什么鬼呀?”
  柳二摇头:“不认识。”不过他很快就用手比划了一下,一边拽住头发一边瞪大眼睛,“头发披散,眼睛很大,而且只有一个脑袋。”
  说着,他就托住了自己的下巴,想要把头拔下来,力求生动形象具体。
  冷玉立刻阻止了他,毕竟自家儿子还在,当爹的总要关爱一下儿子的身心健康。
  倒是七川一脸懵。
  原本以为,所谓的“骗鬼呢”只是一句气话,或者是夸张之语,万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自己这位曾经的大师兄到底是个什么人啊,居然连鬼都骗!
  倒是秋忱面露回忆,软声问道:“那鬼是不是双眼还在往外淌血,并且头发很长,能缠住人的那种?”
  柳二点头。
  卓流翎惊讶道:“咦,莫非秋妹妹你见过那鬼?”
  这个称呼让七川的表情有片刻的一言难尽。
  秋忱倒是接受良好,还回了个笑,然后才轻声道:“应该是见过的,之前在遇到李舒安的时候,他身上就缠着这只厉鬼。”
  一提名字,风鸾就想起了对方便是曾与秋忱有旧,后来在店铺中起了龃龉的男修。
  毕竟在一贯讲究高来高去法术横飞的修真界,能被拳拳到肉打成猪头的实在是少数,看到一次就印象深刻。
  只是当时风鸾已经将李舒安身上带有邪气之事告知他的师尊,如今看来,竟是没有丝毫处置?
  而秋忱并不在乎李舒安是谁,他只关注那厉鬼。
  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拽了拽风鸾的袖口,秋忱怯生道:“师尊,我能去看看吗?”
  一直没说话的洛卿泽也道:“我也想去看看。”
  七川不解:“洛教主去做什么?”
  洛卿泽笑道:“为了躲清静。”
  七川一愣,然后就朝着四周围看过,果然瞧见不少面露精光好像下一秒就要扑过来的修士。
  从未见过这种场景的七川被吓了一跳:“他们要做什么!”
  冷玉瞧了瞧:“大概是洛教主在熟识阵法的门派中名声过于响亮,自然都想要过来结识一番。”
  ……
  这一刻,七川只能感慨,有时候名气太大也不全是好事。
  而风鸾有心收回巫仪阳的飞剑,自然点头:“好,为师与你同去。”
  随后,她便叮嘱七川暂时留在此处,不要随处走动,自己则是和洛卿泽与秋忱一同在柳二的指引之下动身离开。
  虽然有人想要跟随,但看着几人直接飞出了楼阁,他们还是顿住脚步。
  被风鸾提着领子带着走的秋忱在从窗口跳出的瞬间便一声惊呼:“师尊,我们好不容易闯过了两道阵法,就这么走了?”
  风鸾一边跟着柳二一路向前,一边道:“这处楼阁属于九曜阁,但与九曜阁不同。”
  秋忱微愣。
  就听风鸾接着道:“此处多半是另一处阵法所在,无论是阁内阁外均是阵法所在,不必担心会因此措施闯阵的机会。”
  说罢,风鸾便看到柳二停下了脚步,她也足尖轻点站在那地上,然后顺着柳二的方向往前望去。
  之间不远便是一处桃花林,一片桃花盛开,犹如被一片片被胭脂染过色的初雪,透着热闹,却格外温柔。
  而在桃花林中,隐约能窥见有数道人影。
  风鸾并未第一时间上前,终究此处并不易于遮掩身形,加上身处阵法之中,要处处小心为上,于是她停住了脚步,眼睛朝着四下寻找有什么可以悄无声息靠近的办法。
  风鸾:……谢谢,有被绕到。
  偏巧此时,巫仪阳震惊道:“抢夺灵骨可是为了他自身更换?”
  厉鬼点头。
  巫仪阳倒吸一口冷气:“这般虽然可以改变体质,得以入道,但是此乃邪术,如何敢用?”
  秋忱凑到风鸾身边小声问道:“所以,李舒安是魔修了吗?”
  风鸾知道他与李舒安有旧,便轻抚了一下他的发顶,温声解释:“魔修也是有门槛的,他这样的大抵算不上,但那时候能看到的周身邪气便有了解释。”
  秋忱不解:“这般如此怎么还能修道?”
  风鸾回道:“想必李舒安还不到金丹修为,不然渡劫之时自会有报应,抽取他人灵骨本就是最蠢笨的办法,有人敢用我也是没想到的。”
  不过厉鬼并不想要深究这种办法是聪明还是蠢笨,她一心只想报仇,解掉身上怨气。
  于是她殷切的看着巫仪阳,轻声道:“仙君狭义如此,小女子深感敬佩,若是仙君能为小女子解了怨气,小女子宁愿当牛做马,为奴为婢,也要报答仙君恩德。”
  巫仪阳沉默片刻,似乎在犹豫,但很快就爽朗一笑:“此事重大,我一时间还不能决定,不过我能带你一同前往法阵,确保你不被法阵丢弃出去。”
  厉鬼柔声问道:“那我要如何随你前去?”
  巫仪阳取出一个瓶子,上面贴着一张黄符,随后他将瓶口对着厉鬼道:“你现在此处暂避,我自然有办法带你走。”
  厉鬼眨眨眼睛,轻笑,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凑近了巫仪阳。
  即使巫仪阳知道对方只有一颗头,过来也是用飘的,无奈美色惑人,这样的好颜色放在修真界也是格外出挑的,任谁都无法心如止水。
  他便没有发现,厉鬼一根细细的头发丝悄然缠在了瓶口,将黄符拨了拨,让黄符不起眼的一角被黑色的鬼气烧了个头发丝粗细的孔洞。
  同时,厉鬼还对着巫仪阳微微张开朱唇,模样极其魅惑。
  可秋忱却十分着急,忍不住对着玄空宝镜叫道:“别进那个瓶子!他肯定是骗你的!”
  系统随声附和:【对对对!成年人的“下次一定”就等于“无事发生”!】
  风鸾却道:“放心吧,她已经毁了符咒,进去了也没关系。”
  秋忱微愣:“师尊的意思是,巫仪阳和厉鬼各有心思?”
  这次回答他的是洛卿泽:“不然为何巫仪阳不是阴阳眼,却能看到鬼身,想必是那厉鬼知道他是上虚宗之人,又觉得他至少看上去足够侠义,这才故意引他前来求他相助,结果就赶上巫仪阳也有心思利用鬼怪。”
  秋忱不解:“做什么呢?”
  风鸾淡淡道:“此处最大的秘宝乃是天阴灯,正是与鬼怪有关的宝器,换言之,只有用鬼才能引它出来,既如此,想来巫仪阳是想用这厉鬼做诱饵,度过最后法阵,而厉鬼也想要利用他帮自己解开怨气。”
  总而言之,你有心碰上我有意,巧了么这不是。
  不过风鸾却道:“只是现在看起来,这厉鬼已经发现巫仪阳是骗她的,所以想要将巫仪阳的灵体吞噬。”
  这在寻常鬼物身上乃是常规操作,可是这厉鬼不大一样,她周身虽有鬼气,但到底还是干净的,定然未曾沾染过人命。
  此番若是开了口子,巫仪阳死活倒没什么所谓,但厉鬼会直接化为恶鬼,人人皆可除之。
  纵然侥幸逃过,并且随着吞噬的灵体越多,能力会越来越强,但理智也会一点点燃烧殆尽,再也无法入轮回道,终究逃不过魂飞魄散的命运。
  着实有违天道。
  于是风鸾不再犹豫,直接摸出了一张黄符,拔|出飞剑,将黄符贴在剑上,口中默念法诀。
  下一秒,一道狂风呼啸而过!
  原本平静的桃花林骤然起了波澜,满眼尽然是花瓣飞舞而起的景象。
  巫仪阳以为是九曜阁的阵法所致,不敢怠慢,急忙取出飞剑,凝神定气,躲避有可能的凶险。
  期间他能感觉到飞剑隐隐要脱手,急忙咬破舌尖,一道舌尖血让自家飞剑安稳下来。
  但很快,狂风停歇,桃花林恢复平静。
  巫仪阳再抬眼的时候,发现什么都没有变,只有眼前不再有那妩媚厉鬼的身影。
  此时的厉鬼已经被风鸾带回,桃花披风散了大半,斜斜的趴在地上,看上去柔弱可怜。
  她有些懵,差一点就能吃到灵体,结果快到嘴里的鸭子飞了,着实有些郁闷。
  不过厉鬼在看到秋忱的时候便惊讶道:“是你?”
  秋忱蹲在厉鬼面前,笑着道:“是我呀,我叫秋忱,姐姐怎么称呼?”
  厉鬼沉默。
  寻常鬼怪的名字是不能轻示于人的,但是秋忱不同,这人带着阴阳眼,而且身上有着明显其他鬼怪祝福过的痕迹,这让身为厉鬼的她天然就对秋忱心生好感。
  于是沉默片刻,厉鬼道:“我叫妩娘。”
  秋忱双手托腮,笑盈盈道:“你刚刚差点就犯了大错,幸好我师尊救你,你才能逃脱出来呢。”
  本以为会得到感谢,却没想到,妩娘只是抬头看了风鸾一眼,便低笑道:“修真界中竟还有如此善心人?我着实不信。”
  秋忱一愣,然后便鼓起腮帮子:“我师尊特别好!”
  妩娘经过被抽灵骨的滔天苦痛,那里还敢信人,便冷声道:“何以见得?”
  这可把秋忱难住了。
  证明一个人坏很容易,可证明一个人好可太难太难了。
  最后也只憋出了一句:“师尊她,她就是好!”
  妩娘嗤笑,一双狐一般的眼睛抬起,再次看向风鸾。
  结果这一次,她的表情慢慢转为错愕。
  只见红衣女修身上有冲天灵力,有杀伐之气,独独没有任何郁气邪念,干净通透极了,让厉鬼直接愣在当场。
  不过风鸾既不在意她的误解,也不在乎她的改观,只淡淡道:“与我而言,你我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刚刚不过是为了让你莫要误入邪道,乃是为了顺应天道,至于你以后如何,本就与我无关,我也从不在乎。”
  说着,她便走上前,伸手提起了秋忱。
  少年急忙昂头看她,便听自家师尊冷淡道:“走了,莫要让七川他们等急了才好。”
  而秋忱因为过往经历对于人情世故一窍不通,但本质上是个至纯至善的孩子。
  自从小时候开了阴阳眼,最常相处的便是鬼怪,对他们自然别有一番关切。
  此时眼瞧着妩娘身上怨气横生,自然十分心疼。
  可是他也明白,自己现在是师尊的弟子,第一条铁律便是尊师重道,于是纵然心中不舍,可还是乖乖跟在风鸾身边准备离开。
  结果刚刚还愣神的妩娘迅速回神,顾不上维持桃花披风,直接用头发缠住了树枝,飞似的蹿过去,然后重重地在凤鸾面前将头叩了下去:“求仙子救我!”
  风鸾本不想管,可是秋忱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
  红衣女修偏头看着小徒弟殷切的眼神,又想着净化怨气有益于他的修为,到底还是顿住了脚步,对着厉鬼道:“如何救你?”
  妩娘抬起头,眼中再次流出鲜血。
  她似乎是想要流泪的,但是泪水早就流干了,现在只有血。
  可怖,更可怜。
  换个人看到一个脑袋满脸是血的模样怕是要吓坏,好在现场三人一个是惯于剑刃染血的风鸾,一个是前尘尽忘的洛卿泽,哪怕最小的也是见过大世面的秋忱,竟是没有丝毫畏惧,表情很是寻常。
  这却让妩娘血泪更凶,声音也不再是刻意伪装出来的柔媚,而是逐渐尖利:“我想让他死,让李舒安死!”
  刚刚她这么对巫仪阳说的时候,即使巫仪阳想要利用她,也没有一开口答应。
  因为在寻常修士看来,生死之事终究有违天道,轻易不能许诺。
  可这点在风鸾这里从来不是问题。
  扬善除恶从来都是善事,她并不介意多做几次,反倒能积攒功德。
  只不过风鸾同样没有点头:“你与他之间的恩怨,必须要你亲手解决,这样才能解了你身上的怨气,让你得以走上正道,修炼自身,早日重塑身躯。”
  此话一出,妩娘眼中的泪水突然停了。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稀罕事儿,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我居然可以修道?”
  风鸾反问:“为何不能?”
  “我是鬼啊……”
  “天道面前,生灵皆平等,鬼修入道的也有先例。”声音微顿,风鸾想了想,“但你确实有些麻烦,丢掉灵骨之后,灵体也被强行分离,需要重新找回来才能重塑自身。”
  明明说的是困难事,可是停在妩娘耳中却恍如仙音。
  她想要修道,或者说,她想要重新为人。
  只有做了鬼之后才知道做人有多好,更何况她现在这样子简直是连鬼都不如。
  而且听仙子的意思,她居然能修道,还有成仙的可能,这让妩娘激动的嘴唇都在打颤。
  她顾不上自怨自艾,只殷切地看着风鸾,声音因为激动变得异常颤抖:“仙子,我想修炼,我想……我不想死。”
  风鸾颔首:“你去找李舒安要回灵骨便好。”
  妩娘却知道,这件事情只凭自己是做不成的。
  且不说现在不知李舒安在何处,单单是李舒安的修士身份就不是她能轻易接近的,不然之前缠上去的时候就已经杀了,不至于等到现在。
  于是她又是一叩首:“求仙子帮我。”
  风鸾这才明白对方的意思,终于抬眼看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调出了属性列表。
  然后就被上面的一串串数字惊讶到了。
  风鸾瞧着天赋和耐力,在心中轻叹:“怪不得被抽了灵骨还能修成厉鬼,如此看来,这可真是个好苗子。”
  系统看着一路飙升的粉色属性值,随声附和:【对对对,这样的人才一看就是我们云清宗的人……云清宗的鬼!】
  而她的沉默让妩娘误会了。
  她有些无措,刚刚对着巫仪阳时那满满的精心算计在此时荡然无存。
  生怕自己的脸招了嫌弃,她忙将脸上的血水散尽,恢复了一片光洁白皙。
  又恐这无体的身子不够好看,她便重新披上桃花披风。
  然后才敢控制着披风做出了下拜的姿势,声音带着忐忑道:“仙子,小女子一介鬼身,身无长物,唯有半片灵体还算得用,只愿余生为奴为婢侍奉仙子左右便好。”
  结果风鸾开口便是:“你这样的,为奴为婢自然不行。”
  妩娘一愣,然后便是满脸悲哀,又有血泪要奔涌而出。